“耶小少爷,我就知道你等的急,这不提前出来了不是?你就先让我缓口气再说。”听声音就知道出来的是韩院长,他摘下了口罩,笑着跟在场的打个招呼后,开始说起里面的检查情况,“刚才我们已经给曦辰少做了详细检查,所受的内外创伤开始愈合,表层的伤口愈合后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是断裂的胸骨大概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长好。”
“的确,‘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们已有心里准备。”宗政汇头,即使心里有所准备,脸上依然掩不住黯然神伤,他深呼吸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望着韩院长,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小曦的失忆原因查出来了吗?是生理原因还是心理原因?”
在几双热切的目光下,韩院长的脸凝重起来,他沉吟了几秒,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措辞也谨慎起来,“准确一点说,应该是两者兼而有之。”
“什么意思?”宗政华耶一楞,茫然地问。
“很抱歉,首先我要道歉的是——”韩院沉重地开口道歉,“因为以前各次检查中,我们以为曦辰脑部没有受到严重撞击,也没发现颅腔中有淤血迹象,于是断定她脑部只是受到轻微震荡,并无大碍。”
“然后呢?”温涵湫安静地听完他的解虱然接口,虽嗓音清淡如常,但眼底的清冽水光又冷了几分。
“但是,就刚才检查发现。即使轻微的震荡还是对曦辰的身体有所影响。”韩院长面对着众人恼怒的神,心底叹息后目光坦然地面对他们,继续解释着,“其实,如此轻微的脑部震荡一般情况下不会对人提产生多少不利的影响。但是会对曦辰的失忆产生微小的影响,这影响再准确一点来说就是契机,让她‘选择忘记某段记忆’的媒介。”
“你的意思是说,小曦失去记忆的主要原因心理原因?”宗政煌眼睛微闭长声叹息后,他的声音好似疲惫、苍老了十岁。
“是,在医学上,有专名的病理解释——选择失忆。”韩院长点头,接着说道,“大家还记得先前我解释过触发选择失忆的两种情况吧?”
他们默然点头,回想起当时他提到的两种原因。
“有些人在精神上遭受强烈的刺激时,比如说创伤的经历、异常痛苦悲惨的境遇,生理和心理又无法负荷的情形下,大脑为了自我保护,避免重复且连续的损坏,所以自我启动了选择遗忘机制,选择地‘遗忘’那些痛苦的往事,而其他事件则正常保留。”韩院长一边解说着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了然地发现他们神中的悲伤。“这样的病理其实很少见。有人调查过,人在幼年时生理心理曾受到严重伤害的人患失忆症的可能更大。”
“韩叔叔,小曦的选择失忆是永远的还是暂时的,有没有恢复的可能?”宗政华耶想到小曦那些日子如何的哀伤消沉,感同身受,心揪成一团,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小曦忘了他。
韩院长在小耶可怜兮兮的哀求目光中,想了想,最后还是给他一点光明的希望,“说是选择失忆,其实并不是不记得,而是记不起来。在重大的变故中,比如车,病人潜意识地把最黑暗痛苦的记忆封存在脑海深处。”
宗政华耶听着眼睛一亮,“那小曦还是可能会想起我的?!”
“但是,病人自己什么时候能想起一切也很难说,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也可能在某个契机下,随时想起忘记的一切。”韩院长补充的说明“残忍”地浇灭了小耶的希望。
“韩院长,我想知道失忆对小曦的身心会不会产生不良的影响?需要不需要治疗?让她想起一切比较好,还是忘记比较好?”温涵湫冷静地询问。
他说的时候,宗政煌敛眉,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朝着韩院长点头道,“韩叔叔,您看——”
“这——”韩院长长地叹息了下,双手交叉地放在胸前,目光熠熠地望着围在他身边的人,“说句实在话,以我医生的身份和职业道德来说,失忆在医学毕竟是一种病,既然是病那就必须治疗,有些病人就通过催眠、心理暗示再辅助药物治疗恢复记忆;但是以我私人的身份来说,曦辰少夫人的选择选择失忆,忘记最痛苦不能承受的事情,然后再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时候,忘记也是一种幸福。
“谢谢!”宗政煌特意望了一眼小耶的眼,看到他虽然不甘却又无奈闭口的神,他朝着韩院长深深地鞠了个躬,“韩叔叔,这段时候感谢您对小曦的照顾。如果可能的话,就不要特地恢复小曦的记忆了。”
“好,我记下了。”韩院长点头。
“可是,如果有一天,小曦自己想起了一切,到时候怎么办?”一直当壁的林乐岚迟疑地提出心中的疑问。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坚信‘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温涵湫难得也说出如此消极的话,他遥望了一眼窗外灿烂的眼光,“未阑管怎样,我希望小曦能把握住当下的幸福,或许某天她想起一切,不再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恩。”林乐岚听着重重点头,表示支持,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啊的一声惊叫,“对了,小曦清醒了,现在要不要我去通知顾叔叔?”
宗政煌神一凝,默默点头,然后他开口问,“韩叔叔,小曦现在——”
“曦辰现在正处于正常睡眠状态。等她自然睡醒,最起码三四个小时之后。”韩院长心领神会,赶紧把她现在的状况告诉他。
“那就好。”宗政煌眉宇间忧掩去,他对着宗政华耶吩咐道,“小耶,等一下我赶回去告诉母亲,顺便让厨房弄点清淡的食物送过来。你也亲自去一趟,告诉小曦父亲那里通知他小曦已经清醒的消息。”
“恩,好的。”宗政华耶忍不住朝医疗室里看了一眼,犹豫几秒说道,“我们都走了,小曦她一个人——”
“放心吧,我会一直守着她,等你们回来。”温涵湫微微一笑,开口应承了照顾小曦的任务。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宗政华耶脸瞬间黑了下来,在心里嘀咕着。
“那,就麻烦你了。”宗政煌也不好说什么,对着他客气而矜持地微笑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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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小城。
四处弥漫着节即将来临的喜庆欢乐气氛,家家户户忙得热火朝天,街道上几乎处处人潮涌动,做生意的商家更是忙的天昏地暗,数钱数到手软,笑的嘴都快歪了。
街道某家影碟店里。
帅气的“小帅哥”依靠在柜台边,一脚踩在登子上,不时地拨着都快熟烂了的号码。159XXXXXXXX!
长长的等待后,手机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off。”
唉,怎么还是关机呢?小曦到现在还没清醒吗?!从车到现在都这么多天没消息了,难道真的像电视报纸上说的那样,小曦会步戴后尘!?
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千万不要灵验!!
“小帅哥”连忙抽自己嘴巴。
可是小曦,你什么时候能清醒啊?!真是担心死了!“小帅哥”叹了一口气半趴在柜台上发呆!
店主大叔手忙脚乱了一大上午,累的整个人都快散掉。店里某个人然时抱着手机发呆中!
“任瑜!没眼睛看到你老爸我都快忙死了吗?!”夏大叔干吼着嗓子朝某人发飙,“臭丫头,还不倒杯茶过来伺候!!”
“来咯!客倌你稍等——”哈,“小帅哥”,不,其实是帅气的少吆喝着应声而起,谄媚地抄起杯子向厨房跑去。
小曦,希望你早点清醒啊~~~~~~~~~~
希望下次电话能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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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本家
高墙深宅,外人无法窥视丝毫。
即使是新年将至,充满异域风情的前院依然如往昔般寂静,入目典雅圣洁的白,奢华的欧式建筑群,让人仿佛置身几百年前的法国贵族庄园。
每年的节前后,按照宗政家的传统,宗政嫡系的后人无论身在何方都必须搬回本家祭祖、守岁。
所以年关之前,后院就修葺翻修如新,明黄的琉璃瓦,朱红宫墙、梁柱,廊檐下四处悬挂的奢华宫灯,玉砌雕栏、龙腾凤翔,装饰得如古代皇宫般的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今年更是因为宗政煌无心理会,装修事宜由宗政夫人接手,处处亲自过问,因此翻修得比往年更加的精心华丽。
宗政煌驾车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家,即使看到涣然一新的景致,也没正眼瞧上几眼,问了李嫂得知母亲正在摆放祖宗牌位的禅堂内烧祈祷后,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禅堂沉寂,整个房间里云烟缭绕,弥漫着浓浓的檀。
宗政华英素颜素服,神肃穆,点了一柱,虔诚地祷告、跪拜完后,把插在祖宗牌位前的炉内。
“进来!”行礼完毕后,宗政华英这才转身,沉声吩咐好一会儿前就在禅堂外不住徘徊的人进来。
“妈——”宗政煌整了整衣冠后快步进来,眼中隐隐含着忧虑。
“煌!?你怎么回来了?”宗政华英本以为家中突发急事李嫂过来禀告,哪知道进来的却是她的整日不归把医院当家的大儿子,想到此她面一紧,声音不稳流露出她心里的惊慌失措,“小曦怎么了?”
虽然她心里一直不承认自己对顾曦辰有任何关心的理由,但是一想到小曦可能真的会怎样不幸,她还是发觉自己于心不忍,心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硬冷。
“妈,小曦刚才清醒了。”宗政煌看到母亲脸上隐含的惊慌,急忙出声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想要微笑眼睛里却忍不住泪光盈眶。
陡然悬在半空的心又落地。
“她——醒来就好。”宗政华英不想任何人觉察她心中的复杂情感,掩饰的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后复道,“幸有祖宗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曦、她也算是有福之人。”
“不过,妈——”宗政煌迟疑着正要继续告诉他母亲另一个消息的时候,宗政华英沉静在自我的思绪里,没有理会地边说边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
“煌,还有什么话等等再说,你先过来给祖宗上柱。”宗政华英一边吩咐着一边熟练地拿了点上递给他。
“好。”宗政煌接了,神肃然,对着祖宗牌位虔诚地拜了几拜。
随后,宗政煌随着宗政华英出了禅堂,移驾厅。宗政华英吩咐李嫂沏了茶送来,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茶挥手阮嫂退下去后,又抬眼瞧了一直心神不宁的大儿子,又好气又无奈,都快30岁的人了还同个孩子般坐立不安言又止,不过也多少年都没看到煌儿如此了。
暗暗叹息了阵,宗政华英一杯茶也喝光了,她这才开口对着宗政煌不咸不淡地问,“刚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小曦人都醒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能让他们牵肠挂肚的?!
“妈。”宗政煌神黯淡无光,叹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里也满是疲惫无措,“小曦虽然人清醒过来了,但是,但是她也失忆了。”
“失忆?”宗政华英面一怔,脑中却快速地闪过许多东西,她敛眉垂颈,手中翻转着杯子,声音中敛去情绪复道,“她忘记了哪些事?”
“小曦、她——”宗政煌喉头哽咽着,艰难晦涩地开口道出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她忘了我们宗政家所有的人。从今年9月开学后所有发生的事、小曦都不记得了。”
“是嘛?!”宗政华英手下一抖,青瓷的杯子磕碰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索随手搁下杯子,身体依靠进沙发中,眼睛微微闭上,脑子中空白一片,“有没有让韩国焘确症?他怎么说?”
“有,韩叔叔检查后说是选择失忆症。病人精神无法承受痛苦、打击,潜意识里选择忘记。”宗政煌眼神复杂地望向自己的母亲,控制心底翻腾的悲怒、哀怒,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妈,我们商量过了,既然小曦选择忘记过去的痛苦,我们也不强求她记起一切。除非日后她自己想起一切,其他的能瞒多少就瞒多少,能瞒多久是多久。”
“知道了。”宗政华英依然闭着眼睛,身体绵软地依靠着沙发靠垫,良久长叹了一口气,“都随你们吧,我已经说过不再管了。”
物是人非,人死的死,散的散,忘的忘,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争头?连个怨怼的人都没有了。
“妈——”宗政煌看着自己母亲如此颓然的神,心头一窒,声音放软,诚挚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您。”
“你先出去吧。”宗政华英开口,幽幽的声音却像从天外传来,“既然人已经醒了,你去吩咐厨房弄点清淡营养的流质食物给她。”
“恩,我知道。”宗政汇头,轻手轻脚站了起来,“妈,那我先走了。您、您也保重身体,这段时间儿子们不孝,让您辛苦了。”
宗政华英听完他的话脸上露出似笑的表情,漠然地挥手让他离开。
于无人处,
她自己清晰地明白,
流淌到心的只有无尽地悲哀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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