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从家中跑出来，怀恨在心，发誓必要取了肖俊、崔步飞和孟志阳这三个畜生的首级。她是向凤凰古城而来，却在半路上碰见凌恨天和陆青峰祖孙俩。

     她此时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凌恨天，偏偏让她碰见了。

     她突然有一股无法发泄的怒气。老天爷喜欢开玩笑，选中的人怎么偏偏就是她。

     事情发生后，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凌恨天。可她却又无法忘记他，就想问问他，他有没有喜欢过她。

     她本该走，又没走，就是想当面问清这个苦恼得她心神不宁的问题。

     她突然冲动地叫住他，劈头盖脸问：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问完后眼泪夺眶而出。

     凌恨天完全没想到她一见到自己竟然问这个，一怔。他看她激动滇如雨下，想必还没完全从所受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再也承受不住更大的打击。可他又不想骗她，只好缄默。

     “我知道，你心中只有你那个筝。是啊，像我这样刁蛮任只会连累别人的傻瓜怎么会有人喜欢呢。呵呵，我真是个傻瓜。”

     “宋姑娘……”

     “你为什么就不能骗我。哪怕一次也好！为什么？”

     “因为我尊重你，所以我不能骗你。”

     “凌恨天，我恨你！”

     宋倩抚着嘴唇伤心绝地狂奔而去。

     “宋姑娘！”

     凌恨天追赶她，陆青峰摇头。

     清冷月魂。

     一个孤单无助的身影来到江边，慢慢地在岸边坐下。目光落在江面，冷月下的江面又浮现熟悉的脸庞。

     风吹皱了一江水，波纹荡漾，漪澜摇曳，水中的影像就恍若梦幻了。

     她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地，那孱细的身躯在剧烈地抽动，种种矛盾的痛苦如万箭穿心。

     冷月渐渐淡化，寒流却遇无减，露水湿透了衣裳，伤心人却丝毫感觉不到。

     天地间一片肃静。

     她终于抬起头来，脸比冷月还惨白。

     她突然嘻嘻地笑。这笑声比寒流还刺骨。

     她起身，望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影子，然后又自言自语：

     “以后这世上再也没宋倩这个人了。”

     然后，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江边。

     树林里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天儿，她没事了。我们可以放心走了。”

     一排竹筏江中游。

     竹筏上坐着一个吹洞箫的少年。少年身后站着一个老人。

     少年吹奏的正是那《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

     扬灵兮未极，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凌白天受飞剑门所托寻找宋倩。他也来到这一段江流，为箫声所吸引，乘着竹筏来到吹箫人身边。

     凌白天站在那儿静静地听着，沉醉于往事中，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思念，隐痛加着幸福。当他回过神来，箫声早已停止，一双寒冷如这江水的眼神正定定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他突然失态地问那少年，神情是那么迫切，又是那么痛苦。

     少年只是看着他。沉默不语。

     身后的老人只是看着少年。也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会吹这《湘君》？残雪剑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你为什么会叫凌恨天？告诉我。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的身子摇摇坠，有些支持不住。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告诉我。”

     他苦苦哀求。然而那声音却是沙哑的悲哀的。

     少年还是只是看着他。沉默不语。

     身后的老人则把目光转向凌白天。虽然沉默不语，眼神却有些苦痛及不忍。

     凌白天颔下的长须不住颤抖。几滴豆大的眼泪顺着他的脸庞滑落至他的长须，也有的渗入口中，涩涩的有些苦味。可再怎么苦，也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苦。

     他再一次深深地看着少年，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

     “凌白天！你这个懦夫，我恨你！”

     少年突然蹦起来冲他远去的背影怒吼，然后伏在老人肩膀痛哭。

     “他为什没再多问一次。只要再多问一次，我就会认他。外公，他为什没再多问一次？为什么？”

     陆青峰除了叹息，还能说什么。谁叫两人都是一副倔强脾气，死活不肯先承认，到头来彼此之间只会伤害更深。

     凌白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岸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星云酒楼”，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一坛坛竹叶青灌进了肚子里的。烂醉如泥地趴在酒桌上。他心里难过胃里难受。他受着煎熬。

     陆青峰只有陆念青这一个独生，而凌恨天偏偏是他的外孙。当年陆念青跳崖后，他每年都会去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因谁也没有见到她的尸体，这就给了他无限的希望，有一天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凌恨天的出现在他心中掀起千层浪，但也击毁了他的希望。因凌恨天那么憎恨他，不想以真面目面对他。倘若凌恨天真是他与陆念青的儿子，那无疑意味着陆念青已不在人世，且是因他而含恨去世的。

     “没错，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他那棉我，不肯原谅我！”

     凌白天在昏睡中喃喃自语。

     张三思见他故意喝这么多酒来惩罚自己，然知他为何事。他只能叫人去繁星山庄。

     凌晨星为了寻找宋倩来到繁星山庄调动人马，见到外公眉头紧皱，一问才知道父亲此时此刻正在星云酒楼喝得醉如泥。他急冲冲地赶了过来。

     凌晨星见父亲醉成这样，心疼地说：

     “爹，爹！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他是不会原谅我了……”

     “爹，你好些了吗？他是谁？爹，你睡一会儿，会好些的。”凌晨星扶着父亲在上躺下，盖好被子，守护在他的身边。

     “张叔叔，我爹这是怎么啦？”凌晨星问张三思。

     “张叔叔也不知道。你爹一进来就拼命喝酒，谁也阻拦不了他，问他什么也不说。”

     “张叔叔，谢谢你。这里就由我来照顾爹爹，你也去休息吧。”

     凌晨星在边坐下，看着昏睡中还在说胡话的父亲，琢磨着父亲口中说的这个他，是男的他还是的她？这个他怎么会使父亲醉成这样。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奇怪，这个他到底是谁？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里父亲足足折腾了一宿。孝心的凌晨星也整整在父亲的前陪伴了一宿。第二天清晨，父子俩在房间里用早餐。

     “爹，你昨怎么醉成那样？直说胡说。”

     “哦？是吗？”

     凌晨星地看了一眼父亲，轻声问：

     “爹，胡话中的那个他是谁呀？什么事他不肯原谅你呀？说出来，看看儿子能不能帮你出主意？”

     凌白天看着儿子，想到凌恨天，再也没心思用餐，坐在那儿摇头长叹。

     凌晨星也不再追问，怕勾起父亲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