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蔡光从梯口出现,身后跟着两人,正是甄老太与依嫦姑娘。
她们尾随蔡光到桌前,林一飞已料到是什么一回事。果然,蔡光带着商量语气道:「林兄弟,反正茶也喝够了,不若就让一让位;咱们哥儿俩初到此地,也好四处逛逛,观赏观赏良宵景,晚点再找个喝酒的地方,对月畅饮。林兄弟意下如何?」
林一飞只是脾坏,对这类小事可从不在意。他先是特意露出惊讶神,道:「只听闻先喝酒后饮茶解醉的,没听过如此颠倒常理,喝了茶才来灌酒。」看到依嫦姑娘表情有些尴尬,便「哈哈」两下道:「人都带来了,还能不答应?」笑着站起身来。
蔡光解世:「我这兄弟就爱说笑,你们别当真。」
依嫦姑娘向蔡光谢过,又向林一飞微笑行礼。她走近时看清林一飞面相,着实有些害怕,直至他豪爽让桌,让奶奶有好茶可尝,才对他有些改观,于是向他报以亲切的笑容。
她服侍奶奶坐下,那名叫大胡的小二见了,赶忙过来给她们俩倒杯清茶,再向蔡光和林一飞陪笑称谢。
蔡光捉挟问道:「你谢我们什么?」大胡望依嫦姑娘一眼,满面尴尬,支吾老半天答不出话来。
蔡光暗自好笑,心想:「我们把位子让给馆子的老客,你礼上谢一声,理所当然之至,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才答不上来。」带着含意笑容,与林一飞同行离桌。
甄老太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年轻人可真大方……。」茶楼大门外,蔡光道:「我从装扮猜想她们家境不是很好,专程到这儿享茶,想必是那老人嗜饮好茶成,那少又显得一片孝心,我不忍心让她们白跑一趟,未得林兄弟同意便私下让位,望林兄弟莫要见怪。」林一飞笑道:「你这么说,也不免把我看得太小气了。其实茶已经喝完,做一做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他觉得与蔡光已然熟络,还是腋你我」相称方便些。
蔡光笑眯眯道:「另有一因,我自己爱喝好茶,遇见好茶之人,心里偏着那么一点,一时冲动,但顾得成人之,记不得同伴是否兴尽。」月光照旧朦胧,但两人喝喝茶、聊聊天后,心情舒坦了不少,入眼的情景,也似乎了起来。
景物依稀可见,小镇民风似乎不错,大街小巷都较别处干净得多。
二人漫无目的,随处胡荡,渐渐又有了些闷意,原想就此折返,眼前却出现一座灯火闪晃的大阁楼,楼中高处传来一阵阵令人魂销神荡的声乐音律。
蔡光仰头看那又高又宽的阁楼,心想:「这门生意倒真奇趣,说它污浊,它是多少王孙公子聚会之所;说它是雅阁,它却又那麽的意荒诞。」二人也不知止步,只是脚下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就这样浑浑混混跨槛而入。
两人进入大堂,蔡光左旁过来鸨母,笑脸迎人道:「两位大爷,欢……。」瞥见蔡光右旁的林一飞,打了个突兀,再吞口涎沫,才挤出最后那个「迎」字。
林一飞若无其事,由得她大打「生意经」,说什么「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之类的话。
找了个位子坐下,叫了些酒,鸨母拉了几名年轻貌的子让两人挑选。众服侍过的男人不少,就没一个如林一飞这副模样,都不大愿意接他的生意,内心均想:「莫要被这丑八怪点中才好!」事前鸨母虽已特地叮嘱过,千万不可大呼小叫,现在当面见着仍忍不住反胃,尽往蔡光处靠拢。
林一飞瞧着有气,想道:「这些人以为自己是什么了?我林一飞便是如何不济,也轮不到欢场子来瞧不起。哼!」脸露不悦之,不望她们一眼。
他心想:自己相貌再丑,别人见了要躲要闪情有可言;这些子干的是千人骑、万人驱的行业,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了?两人胡里胡涂入来,并非要寻问柳,只不过想找个吵杂的地方,喝酒解闷,蔡光胡乱点了两名子,叫她们各自坐下,然后将其余人打发走。那名被安排坐在林一飞身旁的,难掩一脸「自叹倒霉」的神态,提壶给林一飞斟酒。
林一飞见她服侍得不甘不愿,忿想:「陪坐陪得这般幸苦,老子几时晃着刀子强逼你伺候了?」不由得心头有气,当下把酒杯移开,又将她手中酒壶拿过,说句:「不必了!」给自己倒满,惹得那一阵难堪。
本来是想喝酒尽兴,谁料得场面会演变至此,蔡光想提议买酒到外头喝,又怕显得太过造作,幸好另一名心细,及时笑道:「哟,瞧我真胡涂,两位大爷准是外地来的贵客,我们姊俩自己应该先乾一杯,给大爷们迎迎气才叮」将另外两个杯子倒满,对先前那子道:「来,茵荭,咱们廊一杯迎客酒。」说完的眨一眨眼。
茵荭迟疑一下,勉强举起杯子一口喝乾。
蔡光故作轻松,哈哈大笑,说道:「好,很好!无双不成对,你们姊俩既然有这迎客酒,我们兄弟俩若不来个『入桌酒』,未免不像样。来,好兄弟,咱们也来乾一杯!」先乾为敬,接着给林一飞劝酒。
蔡光酒劝到,林一飞总不能不给面子,也喝了一杯。
蔡光一喝完便有人添酒;茵荭适才吞了一肚子闷气,不知该不该也给林一飞斟上,正在考虑,蔡光道:「茵荭姑娘,我这兄弟有个习惯,酒要喝时才倒,可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要喝,因此也用不着为他添杯。他呀,不喜欢让酒放着吹风。」
蔡光这么一说,茵荭姑娘借势故作恍然,掩咀道:「哎呀,原来如此!那茵荭便不自作主张啦,免得有扰公子的雅兴。」心里想的又是另一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知羞的学人摆臭款!」席谈间,林一飞只跟蔡光聊天,蔡光未免场面闹得太僵,答上对方间便和那两个陪坐说一说话。霎那间,蔡光的身份从顾客变成了「陪客」,应酬起神来啦。
蔡光借酒消愁,把数日阑愉快的怨气恨意,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尽述风雪、所见趣闻,引得身旁子嘻笑不停。
好一些时候,林一飞都不曾跟茵荭说过一句话,她觉得坐着没趣,瞪了林一飞一眼,二话不说,起身离桌。
照欢场规矩,陪坐者若不想再陪或要移桌,总得跟顾客说一声,绝不能不声不响的开溜,否则对顾客可说是一种极大的污辱。林一飞虽不懂欢场规矩,但此亦是待磕寻常礼仪,他瞧着有气,正发作,转念又想:「何必跟一般见识,没的折了身份。」装作没瞧见,自顾喝酒。
酒多气涨,林一飞摸着肚子道:「我去解解手。」拖着沉重的步伐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