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圮让元葳携白剑入楚宫,又让越秀和张凤刚随行。元葳虽不甚理解,但她相信郑宇的第一军师,而且事不宜迟。
王小二早已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两匹骏马。马车的车夫不是他,他感到很遗憾。
张凤刚鞭马前导,越秀骑马随行紧跟在马车的后面。驾车的车夫是东军的御卒,技术娴熟,“驾——”扬起的马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骏马长嘶一声,马蹄跃起,车奔如飞。他们身后扬尘落定后,留下一串串清晰的月牙蹄印。
渐入深秋,蓝天云淡,山成熟至极,再过一阵就是叶与枝凄凄的别离了。
驿道旁杨柳浓荫。杨叶随风招摇,柳树也摆动着它长长的垂绦,阳光煦暖,凉爽的秋风迎面拂来。但这一切,他们都无心欣赏,他们只需逆风而行,越快越好。风在耳边擦声而过,轻微的“呜呜”如怨如诉,原本温耗风似乎也因人的无视变得凛冽了。
坐在马车上,元葳被颠得七荤八素,只不做声。她甚至希望能行得更快一些。越秀几次贴近马车,问她“你还好吧?”、“要不要放慢一些,夫人?”元葳只催着快走。
天暗下来,风也变典了,吹来了淅淅沥沥的雨——秋雨!
张凤刚快走几步,在途中找了客栈等着。御卒勒马,喝道:“休——”拉了半天车的马顺势仰头长鸣一声,马车渐渐平稳。
越秀下得马来,走到车前。“夫人,天已黑,我们暂休于此。”
“我知道了。”微弱的声音传来,车帘微动,元葳探出头来,脸很差。她踏在御卒放好的长凳上时,腿突然发软,头晕乎乎的,身子就如秋叶般下坠……
“你怎了?”越秀心一惊,迅速揽过她坠落的身躯,无比柔软的身躯。“怎么了?”他心焦又心疼地凝视她微微闭着的眼睛,客栈前明亮灯火的照耀下,他看到她洁白优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苍白的脸上有病态的嫣红——他靠她那么近,近得可以嗅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看清她努力分开的秀长睫毛微微颤抖。
越秀一时怔住,心跳也加快了,但他马上意识到御卒的目光。他打横抱起元葳,回头吩咐御卒:“快去开门,夫人病了。”
元葳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终于躺到了上,不再是坐在颠簸不已的马车上。她下意识地舒了口气,却又想起那个仍躺在上原的人,她秘撑起,头沉重难支,她重重地摔回上。
“夫人,你要做什么?”听到元葳弄出的声响,越秀惊郸转回边,放下刚倒的水。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元葳重新躺好,脸上眼神专注。“要喝水吗?”
元葳眨眨眼,魅惑众生的眼中闪现焦急和无助。越秀轻轻扶起她,拿水凑近。那饱满人的红唇就着他手上的白瓷细碗饮水时,越秀感到喉头一干,他想别开眼然由自主。
她发起烧来。张凤刚请来的大夫说她只是身体虚弱感染了风寒,吃几副药休息两天就会没事。然而,她现在柳眉紧锁,显得很不舒服。
昏昏沉沉,元葳不知自己身在哪儿。窗外下雨了吗?仿佛也起风了。她浑身无力,似乎燥热得不行,然而心却是冷的。迷糊间,她听到有人呼唤她,但想不起是谁。外祖母吗?那个从小庇护她的人,她额头上也爬满了沉重的叹息。还是那个少年?目若寒星,志得意满,她永远只能追在他的身后,然而他已为王,娶了那个丽的朔国公主……
茫茫的原野,呼啸的风,想不起还有谁的呼唤会带给她些许温暖,母亲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尽管她一直知道自己有个丽而聪明绝顶的母亲。雨在漫漫原野降下,先是一滴一滴,然后一片一片,滴滴答答直到天亮,而天好像永远都没有亮。原野的那边,仰躺着一人,元葳炕清他的模样,是谁也在倾听这雨的“滴答”吗?
天终于亮了!来风雨残留,窗外屋瓦上大滴的冷雨依旧滴落,啪!雨滴打在光滑的青石上,回声落寞。然而,天已亮,人已醒。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中年端着水盆进来。“夫人,你醒了。”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荷的轻松,朴实的笑容也浮了上来。元葳报以一笑,抬起手来却仍觉得虚浮无力,然而此刻她头脑已清醒。“请问大婶,和我一起来的人呢?”他们要马上启程,绝不能耽搁。
“夫人是说你家相公和两个仆人吧。哎呀!你家相公昨晚差我在房间里照顾夫人,自己却在门外守了一。”大婶毫不保留她的羡慕之情,边说边帮元葳梳洗。而元葳一头雾水任她摆布。什么相公?在门外守了一?越秀还是张凤刚?
“夫人。”越秀端着托盘进来,惊喜中,秀气的脸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大婶揶揄地笑着退下,跨出门前还回过头笑看一眼。元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越秀的脸,心里了然,又一阵俏,但她不打算深究。
元葳快速吃完早餐,站起来说道:“越秀,事不宜迟,准备好了我们就赶路吧。”
越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无奈,凝视着元葳还是苍白的脸,问道:“让马车行慢一点好吗?”
元葳露出安慰的笑容,“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照旧赶路就行。”
连口胡子的张凤刚和那御卒已在客栈门前等候,他们都知道事情的紧迫。
“夫人。”他们恭敬行礼。
“张将军不必多礼。”
再次上路,元葳伏在马车上,掀帘矿退的连山,山接晨雾,深雾蒙蒙。她突然觉得前路也渺茫了,但是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去做。前所未有的孤寂淹没了她,那丝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悲凉又浮上来空洞了她的心。连山踊跃地后退,后退,渐渐消失在迷雾里,如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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