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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局

    踏出芙蓉殿,我慢慢地走在绿荫宫道上,背脊挺直,完全不敢往后望去。不知自己已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恍惚间却是到了镜湖,残阳轻洒湖面,波光粼粼,泛着金纹,原来竟已到了傍晚。秋风萧瑟,残叶随风而起,奔向湖心,静静荡在水面上。

    不自觉地,脚步便往湖边小桥移去,希望能更贴近那绝湖水,因为那一刻,它看起来竟是这么的温暖,可望而不可即。小手贴在青玉石栏上,一股透心凉意直窜体内,打了个激灵,突然整个人都彻底虚软了下来,再也没有气力强撑坚强。

    依靠在护栏旁,我疲累的四下看看,这个时辰,大概都在寝房里头用膳吧,四下悄然无声,连个宫人的脚步都不曾听闻。自己无意之间竟然走到了如此偏僻的地方,西凉殿镜湖,再前方,就是泠霜阁,也是冷宫,那个埋葬多少人荣辱兴衰的地方。

    迷蒙地看着湖水,任凭微风击打面颊撩起碎发,很是疑惑为什么这看起来如此温暖的地方,竟就是这深殿之中,人人闻之变,见之绕行的冷宫?随意拈起一枚枯黄的落叶,这诺大的宫殿啊,却也不过仅是一个独属皇帝的华丽鸟笼,纂养着所有他钟爱的鸟儿。幸时飞上枝头为凤凰,宠后跌落泥沼成乌雀。多么喜剧的讽刺,让人不对天长笑,可这三宫六院七十二嫔,流出的都是苦涩的泪,亦或说,还能否又泪可流。

    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殿堂—泠霜阁,林人应该被遣送进去了吧,无论生死,她都再没可能走出那扇红门。其实任我如何愚笨,从玉今日所言,也能猜出林人到底犯了什么事。不会只是犯口忌这般简单,怕是慢慢受了那味腐蚀,心智已然乱了,至于在皇上面前做了什么事,想着那道刺眼的小口,也已能猜出个七八分。

    行刺?谋逆?多重的罪,纵使圣上极宠,有意偏袒,也是死路一条。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在身后推波助澜。不只宫,还有朝臣。林人之父,因儿受宠,上月连晋两级,出任正四品尚书左丞,这合该扎疼了多少人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他是国相慕容涟的得意门生。儿在宫里犯了这般重罪,林氏家族气数也该尽了,皇后慕容馨华更是少了一臂助力。

    在这全天下最大的家族里,有的不仅是复杂的宫斗,更加着残酷的朝争,甚至可能是,恐怖的国战。一刹那间,忽然觉得玉竟也是那么的,可怜,可叹。放开手中孤叶,任凭它飘扬在微风之中,自由飞翔。痴迷地看着它,内心猛然升起一阵无助和疲累。我现在便也如同此叶,孤独无依。不,我比这小小的叶片还不如,它尚能自由飘扬,我却要死守在这吃人牢笼里,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一阵凉意爬上脸颊,手指轻颤拂去,是泪。颓然坐下,忽然腰间一痛,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阵摸索,取出一根小小紫玉萧,是娘亲在我八岁生辰之时所赠,精小巧,一直不舍离开身牛纵使为了进宫我抛弃了一切过往陈物,却也从未想过舍弃它。

    “居浅泽,闲庭信步;出深谷,展翼齐霞。堪可谓,当今儒雅,绝代风华。”那两行纤细隶书,是娘亲仔细忻,方让巧匠细细刻上。我明了娘亲的心意,她是望我如同这诗中所写,浅滩可戏步,深渊亦翱翔,无论到哪,都是一个绝代风华独孤菀。

    可是娘,儿现在真的觉得痕,痕,已经不知强意进宫,是对,是错?儿是不是太自负,这深宫,岂是一介弱子可以掌控,处处皆是机关陷阱,一不留神,儿便会粉身碎骨。轻抚萧上细纹,心中一阵酸涩,难道就要这般放弃么?指间收紧,不甘啊,让我如何心甘。

    一阵迷乱,脸上湿意更甚。将紫萧举至嘴边,闭上眼,一道箫声送出,直上天际。指尖弹跳,雅音不断,泪意不停,一曲朝元只问天。过了许久,萧音渐弱,却听闻掌声响起。我惊慌睁开双眼,只是那一眼,却让我呆愣当场。

    谦谦君子,文采飞扬,朗眉星目,长身玉立。一抹微光偏映,眼前人恍若浮在金光中,是人?亦或是神?原本紊乱的心绪,竟在那一刻变得平缓。刹那失神,口中话语直接吐出:“你,是人?”

    低笑声起,打破了这片刻梦境:“呵呵,小丫头,本王自认哨人世,非鬼非神。”微光闪过,我终于回过神来:是李陵,广陵王爷!天呵,我这是在做什么。虽然此刻没有玉鉴(镜子),但我还是可以想象自个何等狼狈模样:发鬓散乱,泪痕斑驳,妆容更是不整。

    心底低咒一声,脸上迅速回复端庄面容,边努力起身,边说道:“奴婢叩见广陵王…哎…!”双膝一阵痛软,踉跄一下,实在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往前方倒下。紧闭双眼,等着剧痛传来。只感到一双手有力的托住肩膀,生生止住坠势,只是我却只能趴扶在他怀里。

    微风起,一阵淡雅檀透鼻传来,我脸上一红,双掌撑住他厚实的胸膛,仔细站好,头颅低,才呐呐说道:“奴婢一时失礼,请王爷恕罪。”

    “罢了,抬起头来,看来你还没把本王抛之脑后,这次就放过你罢。”温润嗓音带着点点笑意。

    我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边勾着的浅笑,脸上红意更盛:“王爷莫要取笑奴婢了。”

    李陵忽然抬起手来,拂去我颊边依存的一点泪珠,清澈眼神又变翟蒙:“怎地每次见你,你都是这般纤弱,却又顽强,如此矛盾,真让人…”

    我心底一乱,急道:“王爷…。”

    他似猛然醒来,收回了手,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笑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好一首《朝元曲》,着实让本王惊才绝。看来你吹得一手好萧,师承何人?”

    我此时脑子一片糨糊,还能答得出什么,只能胡乱说道:“奴婢,奴婢哪能有什门能,只是随意吹的罢,还怕污了王爷耳目,请王爷恕罪。”

    他突然仰天大笑:“哈哈,丫头,你这萧若还只是胡乱吹的,那可真是气煞天朝萧音名师了。气韵绵长,脆而不断,闻之悦耳,听之感心。可是绝妙佳音啊,何必自贬?”我自然知道自个这手萧艺在天朝已鲜有人可及,但此时此刻只能沉默不语。

    李陵见我不愿多说,却也没有逼问,只换了个话题:“丫头,两次见你,却还不曾知晓你名姓,这个,你总不会推说不知罢?”我脸上又是一热,福了福,应道:“回王爷,奴婢名唤陈菀。”只见李陵指尖轻点下颌,自言自语道:“恩,陈菀,‘菀彼桑柔,其下侯旬’。”说罢还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我沉睫侧首,静默不语。“菀菀”一番无言之后,李陵才刚要开口说话,但见几抹宫灯荧火往这边移来,这才发现天已然渐渐暗沉下来。一阵秋风拂过,汗湿薄衣微贴肌肤,凉气袭来,我不打了个寒颤。“菀菀,我可以这般唤你吧?”李陵启口。我看了一眼,薄暮中他的脸庞有些模糊,瞧不清神,只得低应道:“全凭王爷做主。”望着那慢慢靠近的烛火,李陵的声音有些飘忽:“罢了,你先退下吧。里有些微凉,注意多加些衣裳。还有,那伤需记得上药。”我心头紧了紧,一股从不曾体会过的酸涩滋味浮上心尖,未得一字片言,只怔怔看着他缓步离去。第一次,心乱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我方才回到掖庭处所。菁菁未见影踪,只得怡容一人靠在烛火旁绣着囊。该是听到我推门而入发出的声响,却未曾抬首,连一眼也没往我这儿瞥来。支开门帘,看着软榻,全身疲累不堪,双膝更是疼得直打摆子,此刻最幸福的莫过于趴伏在那合软枕铺上,好好的睡上一觉。

    只是已经耽误了好些时光,若不赶紧只怕芙蓉殿大丫鬟们又该在身后嚼些莫名舌根了。现在的我,真不知道再错一步,还能赔上什么。默默拾掇了些衣裳细软,仔细扎成小包,拎起便往门外走去。

    “我从未曾说过片语。”一道婉柔嗓音传来,我楞了楞神,半晌才转过身去,盯着沈怡容,只见她连正眼都未给一个,恍惚间心疑是自个听岔了。沈怡容把绣包置于桌上,一双上挑细目直直盯着我,启口:“柯敏是我怂恿,那是她自找。可你,我从未透露给任何人。信不信,都在于你。”

    我张了张口,添了下唇,却说不出什么。心已乱极,无法辨别身边到底谁真谁假,在这深深庭院,正如玉所言:身边的人,也总是靠不住的。一步错,步步错。初时的自负,已让我吃足苦头,几乎堕进深渊,此时的我,无从辨别是非。沈怡容深深望了我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着手绣包,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过。最终我还是未发一语,推开门帘,只静静朝幕中的掖庭西门走去,不再回头。

    那日的晚到,果真让我遭了碧儿好几道白眼,嘴边挂着嘲弄笑意,吩咐我立时把芙蓉殿里外清扫了个透。深回到丫鬟隔间才得以往膝上抹药,已然青肿得宛若馒头。没有及时把淤血化开的后果,便是那两团“馒头”让我痛足七日才渐渐消去。

    虽说是玉侍,却还是下级宫婢,贴身伺候的活儿根本轮不上我着手,只能做些清理打扫工作。就是要看玉一眼,还得隔着珠玉门帘,隐约能瞧着个半脸。只是这时急不得,强出头除了招人嫉恨,树敌过多之外,可得不到任何好处。往鬼门关走过一遭,学会这个保命道理却也不亏,心里暗讽。

    是日,暖阳有些过分和煦,蒸得身上有些薄汗发出,腻腻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拿着芙蓉殿玉牌,陈公公令我去司设监领取殿内下月冬用枕铺。一路小走,想着能早些取好物什,回去复命。可就在要转过林道小弯时,发现一名卫候在前方,随意瞧了一眼,紫纹领袖,正六品内廷护军罢。

    正想直接走过,却听到那护军低说道:“姑娘可是芙蓉殿侍?”我闻言登时立住脚步,在他面前轻点下头,疑惑问道:“是。不知何事?”护军依旧微低着头,帽沿稍遮眉眼,有些炕清表情。他沉声回道:“请姑娘随在下走一遭,尚膳监总管邓公公对于玉娘娘近日饮食有些疑惑,还望姑娘能前去,也好了解清楚情况。”

    望着这名瞧不清面容的护军,我心里不一抖。他是如何得知芙蓉殿侍今日会路经此地?就算真是尚膳指令,可他一介六品内侍护军,又何必听从于一名区区太监?况且从我衣饰不难看出贫,下等宫如何能得知嫔的饮食用度?握紧双手,我勉强裂开一抹浅笑:“我只是一介下级宫婢,怎会得知玉娘娘饮食详情?要不待我回殿禀明娘娘,再派名大丫环亲自去跟邓公公解释,可好?”

    “姑娘莫要推脱了,公公既已有请,有岂有回绝之理,还请姑娘跟我走这一趟罢!”护军不待我语罢便沉声喝到,声调中更是透出些许胁迫。我脸上一僵,静立数秒,薄汗沿颊边滑落,看来这陷阱,不跳还不成了。垂眉启口:“那,就请大人带路罢。”

    护军在前方领路,我在身后默然跟着,眼角余光轻瞥周遭景致,果不是前往尚膳监的路子。脑子里想尽一切可能状况,却依旧炕透如今状况。心里焦急,只脸上却只能不动声。看着越是偏僻的地块,心里头小鼓一直猛打,难道除了玉,这宫里竟还有其他人知晓那事么?

    蓦地,护军停下了脚步,我急忙收回心神,秘一顿,险些撞了上去。只这一看,心里登时冷了半截,宫里最南边儿的枫叶林,八百年都不定有人能路过一次的好地方啊。

    “呯”地一声,那护军竟重重跪在我面前,我不后退半步,脑子里空白一瞬:这,究竟什么状况?呆愣数秒,眼看他似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愿,我方颤然开口:“这大人您这不是折煞我么?”

    他只手将头上翎帽摘下,露出一张俊逸面容,开口说道:“,你不认得我了么?”我细细端详:刀削般地脸盘虽不精致,却英气尽露。那剑眉星目更是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到真是生了副好模样,只记忆中从未对这留下丝毫印象。我缓缓摇头:“大人,您是认错了人罢。”他眼里掠过一丝伤痛,哑声到:“,您是真把我们兄给忘了。也是,那时您尚且年幼,也合该不记得。”

    我心中有些不忍,又再仔细看了看,虽眉眼觉得有些熟悉,可对这人还是找不出印象。我再次轻轻摇了摇头:“大人,您先起来吧,我是真没印象,您可是真认错人了。”他浅叹口气,说道:“独孤,六年前,玉邵山脚,这么说,您可有印象了?”

    我脸蓦地变得惨白,身形一软,几跪坐在地,只为他口中“独孤”二字!指甲狠狠掐着掌心,脸上咧开一抹似哭笑容:“大人,您是真的认错人了!我名唤陈菀,你说的那独孤,我却从未听闻啊!”他眼见我身形有些不稳,站起身扶我一把,我轻轻移开,避去他的双手。

    他一顿,把手收了回去,黯然说道:“,将军府上的惨案我们都已经知晓,这些日子苦了您。不必惊慌,可还记得八年前,你和夫人途径玉邵山脚,出于善心,救了两个因为饥饿几乎死绝的半大孩童?”我定了下心神,直直看着他,脑里努力回想着往事。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您可能不太记得,因当时年方六岁。只是您和夫人的恩情,我们兄两终其一生都无以为报。”

    看着眼前略显激动的男人,我心里惊疑不定。经他这么一说,我是有些许印象。那年和娘亲去玉邵山礼佛,回程途中,然想发现两名十余岁的孩童伏倒路边。看那惨状心里不忍,便唤管家给了他们些许碎银。可这事虽不假,人却未必真。独孤一门全家操斩天下皆知,本留不得一个活口。若现今有人蓄意得知我的身份,非但我活不过明日,还得连累季叔一家老小!这让我如何不惊,如何不防!

    眼见我未发一语,他探向腰间,取出一个物什,递私我面前:“,你看看这个,可曾还有印象?”我伸手接过,那是一个颇为小巧,却已然有些破旧的绣包。我轻轻抚过绣包上的兰鳞纹,针脚略微有些散乱,可见针法尚不纯熟,却也颇见功底。

    “请将这绣包翻出看看。”

    我疑惑看了他一眼,细细打开,将里袋轻轻翻出。蓦然,在小边角上,我看到如斯文字:“不因风力紧,何以度潇湘。独孤菀字诚远将军府。”泪意突然涌上,我记起来了,这绣包,确实是我的。六岁那年,家中偏院兰开得极好,刚从娘亲那学到刺绣皮毛的我,耐不住技痒,便着手绣了这个荷包。亲见旧物,让我不有些感伤。

    指尖轻颤,微捏绣包,我抬眼望去:“这东西,为何会在你这。”

    “,你记得这绣包,然记得怎么将它送人的么?”那男人有些黯然。“那年你将银两赠予我兄,虽不求回报,可我俩却非知恩不报之人。便硬求着您给个信物,或是随手送与,却也是我们兄俩这么多年来,心里的一个盼头,只求有一日能相报于夫人。”

    我闭眼压下心头涌上的强烈情感,能知晓这么多旧事,若是有心害我,又何必这般麻烦。再睁眼望去:“那,你们该都知道我独孤一门,已经…我非昔日将军府,看你现下情况,也早该不是当年落魄浪儿,既你未曾告知他人我真实身份,便算是还了这份情吧。”我现下是孤立无援没错,能多一臂之力,对我而言都是难得的机遇,若有这两兄相助,可想日后会受益无穷。只是,本是我的责任,又与他们何干。纵使无意间施舍银两救了他们一命,也断没理由挟恩求报,又将他们拖进另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你现今处境如此艰难,我们怎可就此罢手?”他神激动:“况且,我们兄千方进宫,为的本来就是!”

    我心底一惊,双目瞪大:“你说什么?你们进宫,怎会是为了我?”

    “,那年我们侥幸存活下来,在深林里遇着一个怪老头,抓着我们兄俩硬说根骨极佳,乃是练武奇才,一定要收做徒弟。当时我和家无处可去,无法可想,又望能有一身本领,将来寻得夫人,纵使能在府上当个家仆武夫,也是好的。时隔八年,我们也算略有小成,便寻思着下山报恩。然想,一打听就惊闻将军府惨遭变故…”他顿了顿,我只顾摆弄着绣包,却心潮难平,等他将未竟之语说完。

    他眼中掠过一抹伤痛:“我们在府张贴的榜文上看了许久,幸而未曾发现名姓,想着许是逃过一劫。便四处不死心地四处找寻,千方打听之下才知将军府小似乎曾去往汾阳,我们便一路找寻到汾阳季大人家里。初时大人直说不认识将军,我们无法,只得在大人门前跪了两天两,大人才告知情况。”

    手一紧,我诧异望去,两天两?他们根本不能确定季叔知晓我的情况,若是真的弄错,这些天的辛劳打了水漂不说,更有可能惹上杀身之:“你们,太鲁莽了,这有多危险…难道你们想不到么?”有些气急,心里头有些酸涩,泪意又涌了上来,忙低下头去。

    “,我们的命本来就是你与夫人给的,我俩所做尚不足弥补万分之一,若是找寻不到你,我们也定要闯这皇宫为夫人讨个公道!”他眼中光芒无比坚定。

    心底一阵暖流划过,说不感动,那是欺人欺己。声音有些轻颤:“你们…这又是何必”

    他嘴角一扯,扬起一抹浅笑,奇异地柔和了刚硬的脸形,让人失神:“还好,,我们及时寻到了你。季大人把我和家想法子送进宫里来,因为没个荣耀背景,初时我在外庭做个守门卫,在浣衣局当个杂使丫头。依仗身上有些拿得出手的拳脚,我小立过几功,才被擢升为这内廷护军,这样,总算在前两日探查到消息。”

    他虽说的云淡风轻,可我却明白,能从下九品外庭卫蹿升为正六品内护,需要的不只是努力,还蛋多少风险,可他既不愿提起,我便不问:“说了许久,我尚不知两位名姓。”

    “我俩姓凌,我单字逸,家单字芸。”他恭谨回到。

    “凌逸,凌芸,名字都取得极好。”我浅浅一笑,随后正道:“我心里谢了你们这番情意,可是,这宫里可不比外头,一个不好,那就是杀身之。独孤家,不是叛国投敌的奸险之人,也不愿将外人牵扯进来。你们一身出众武艺,自能得到更好活处,寻个机会出宫去吧。”

    凌逸上前一步,抱拳深躬:“,可是嫌弃我们兄两人势力单薄?”

    “怎会,只是不愿再多人被牵扯进来,我不希望你们日后后悔。”

    “那便请允许我们护卫您的左右,我和凌芸既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他抬起头,坚定地望着我。

    我心里有些无力,只更多的是感动。面容一正:“既然如此,若要在我身边,我要求不多,只有一个,那便是绝对忠诚,你们可能做到?”

    凌逸毫不迟疑,单膝点地,半抱拳说道:“为效命,誓死不辞。如违此誓,凌逸、凌芸当受五雷轰顶之惩!”

    我粲然一笑,第一次觉得这秋日的阳光是如此惬人。

    凌逸睁着那双蓝天般澄静的眼睛问我:“,我们现在该如何帮你?”那一刻,我真想落荒而逃。多么干净的眸子,可我却终将不得不让它染上其他彩,愧疚是一条剧毒斑蟒,狠狠地啃咬着我的心脏。很多年以后,伤痕依旧隐隐作痛。

    我抬手为他取下飘落在肩的枫叶,置于嫩白掌心,很是漂亮:“暂且不用。你们现在什么都别做,若我真有要事非找你不可,看到红枫开出幽兰之时,那子时,便想尽方法到这来吧。”尽管眼中满是疑惑,凌逸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应承下来。

    我将一直捏着的绣包递到他的眼前,凌逸怔了怔,却未伸手接过,显然是拒绝收回。突然玩心一起,我将绣包高高抛向空中。仰头望着,点点阳光漏叶而下,小小荷包在金光的包裹中似乎生出了翅膀,此时的我,被这片绚烂彻底迷惑。蓦地一道黑影掠过,紧紧抓住了那个方才还在阳光里飞翔的小东西。

    看着站定后凌逸那手足无措的懊恼样子,竟让我心情感到久违的愉悦。一串银铃般的笑音止不住便从口中泻出,难以自制。那一刻,恍若回到从前那般无拘无束的快活日子。凌逸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笑声吓着,直盯着我,视线不曾转移:“,你总算笑了…”

    这一下,让我好不容易合上的小嘴又轻泄出笑意:“看这话说得,怎么凌逸你刚才看着我是一直在哭么?”笑弯如新月的双眼直直望着他,确定有一抹赧从他脸上浮过。他吶吶道:“不是…只是刚才的笑,让我觉得很难过,那是一种很无所谓的笑,甚至没有到达眼底。可现下完全不一样了,是真的笑了,就如同当年一般灿烂,真的很漂亮…”

    高扬的嘴角一僵,缓缓垂了下来。当年啊,却是再也回不来了。如今的我不是早已失去肆无忌惮的资格,可为何看着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竟让我有着亲人的感觉:“既然这般在意这东西,为何刚才好好给你不要,偏偏爱用抢的?”

    凌逸眼底一阵黯然,闪过几抹不舍:“这本就是属于的。凌逸能拥有这么些年头已然知足,现下再见,自然应该双手奉还,又哪有自个保存的道理。”瞧着他那忍痛割爱的模样,让方才重重压在我心头上的阴霾消散了些许。故意用手指挑着细绳,拎着绣包在他眼前轻晃:“既然你嫌弃它又丑又旧,我便将它给扔了吧。”凌逸眼底一阵焦虑,伸手夺。我迅速缩手将绣包置于身后,明眸又笑成了两弯月牙儿,笑吟吟地望着他。凌逸无奈,只叹了口气,抱拳说道:“,你就别折腾在下了,若真不想要,逸求赐予。”

    我脸一正,不再玩笑:“凌逸,我给出的东西一向不愿收回,这对人的信任也是一样。绣包八年前既属于你,我不会收回。现今独孤菀皆然一人,本以为再无亲友,却能得你们兄相伴,实乃我之幸事。菀菀可以视你们如兄如,只望这付出的东西,永远都别有收回的一天。”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定定看这他,我不希望看到迟疑。

    没有疑惑,没有动摇,那英挺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浮动,只眼中满含坚定。我伸手解开荷包绣扣,系在凌逸腕上,轻声道:“你还是快回去吧,时辰已过去不少了,再不回去就是你也要遭罚了。记着我说的话,我会寻个空子去看看凌芸的。”凌逸欠欠身,又疑惑问道:“,你还记得凌芸样貌?”

    “不记得了,可我已认错了你,然会再认错了她。”抿唇一笑,我离开了枫林。P.S丫头插一嘴:这章怎么写怎么没感觉,脑细胞都死了好多鸟&8226;&8226;&8226;还是一直不满意——!哟过渡滴~~大家原谅偶~~以后偶会修改的~先发上来给大伙看看,连接下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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