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战火迅速蔓延到江南,空气中火药的粉末四处蒸腾飞舞,仿佛连阳光跳跃都是沉重的,我甚至能听到它碎裂了的声音。
这几日,玉玲一直不停溢奶,起初雪子倒也不以为意,过了几日玉玲的小脸却彰通红,仿佛窒息了一般。她开始慌了,抱着玉玲下山四处寻医。然而,战争的气息早为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萧索,人人皆在逃难。眼看玉玲的病愈来愈严重,雪子忙循着北方去往洛阳医治。
彼时,初夏郁葱葱的树叶全被满城的浓烟滤得只余干秃的枝干,惨淡地兀立在稀薄的斜阳下,偶尔有几只归鸦会掠过她的头顶,呜呀呜呀地叫了几声。雪子的心情愈发焦躁,伸手捋过一缕散下来的发丝,却发现手上沾了几滴血。惊恐顿然袭上心头,雪子忙覆住耳际,手上竟又多了一抹血迹。再朝地面仔细瞧去,尽是几滴几滴的血迹,乌红的颜仿佛狰狞而诡异的暴兽呼啸着。那是适才那群归鸦的血迹。循着血迹的方向走去,是越来越荒芜的山谷,天渐暗,一切的寂静与诡秘自暮霭中仅余的一丝光线渗透而出。
“不……”一道凄零的惨叫声划破天空。雪子忙自怀中取出九尾鞭,一径越过乱石丛,疾迎而去。
奔到近处,却见几个兵正凌辱一位姑娘,雪子愤怒之极,大声喝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良家!”
那几个兵皆一愣,很快地,当中一人狰狞狂笑起来:“瞧瞧,这不,又来了一个这么的娘子,不是天赐是甚么?哈哈……啊?”说完,一众都猥琐大笑。
雪子怒极,上前一步就扬手朝那人的脸上扫去,动作迅即如雷,只听“啪”一声,他的脸上顿多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那人先一愕,而后才回过神大骂道:“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说着,拔剑一挥,便朝雪子的面门直刺。
雪子忙侧身跃开,左手骈指点出,宛如利剑疾吐。右鞭亦毫不含糊,直截迅速扑上来的另几人。不过一瞬之际,适才怒骂的那名兵已被制住,而后扑上来的那几人亦被九尾鞭击中,一时间嚎哭声、谩骂声四起。
雪子又一把夺过其中一人手中之剑,掣剑直指他的喉结,大声喝道:“说!你们是谁的部下?”
“侠饶命,饶命啊……”那人吓得瑟瑟直抖。
雪子玉腕一沉,定眼道:“饶你们的命可以,只要如实回答便可。”
“侠,我说……”当中一名兵抢着道,“我们是燕军”
“安庆绪的部下?”雪子沉吟道,而后又将视线投向那人,继续问道:“那你们怎么会在此处?大军如今驻扎于何处?”
“姑娘不知道麽?洛阳和长安早就被我们攻下了,如今皇帝正是大燕皇帝。”
“胡说!”雪子怒声喝道,“唐军现如今都去哪儿了?”
“是,是。”那些人忙相互使了眼,轻声道,“肃宗已携唐军去往灵武了。”
雪子将剑破空一掷,沉沉道:“滚!下次若再让我看到你们做了这等不堪之事,定不相饶!”
“是,是。”那些兵顿如得了特赦令一般,拖爬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子忙将那名子扶起,柔声问道:“姑娘,可有受伤麽?”
那名子的相貌倒也清秀,倒是衣衫早已被撕扯得褴褛不堪,雪子忙从包袱中取出一件衣裳让她披上。她自是感激不尽,叩拜了一番才道出自己原是唐军兵员的家属,却被安军俘到此处。
“嫂子,这兵荒马乱的时刻,若无银两,亦是寸步难行。若不是琐事缠身,我便会带你去寻亲……这点心意,你务必收受才是。”雪子取出几块铜钱与她。
那子满心感动,两眼含泪道:“多谢姑娘,此恩此德我只能待来生再报了!”说着便要叩拜。
雪子忙扶住,笑容浮在靥上,道:“嫂子不必这般客气,他日拥我们必定会再见的!”忽而想到玉玲此刻还寄存在一户农居里,于这乱世之中恐有闪失,忙又道:“嫂子,我还有急事,此行还盼务必珍重哪!”说完,飞身一旋,忙赶往那处。
(旁白)我一度深切地以为玉玲会是我与五郎相爱的见证,并且也会是结束的标志。然而,我的玉玲不见了!就在那日,她被人俘走了!那是怎样一种悲伤的思念与哀戚的情绪?它如巨石般将我的心境坠入沉痛的漩涡,不能自拔。
我的玉玲哪,原来我漫无目的行走中的命运注定了她将是我情丝的所有思酝我们那段短暂停滞着的爱情的延续。
人去楼空,只余那条淡绿的罗带。她发了疯似的寻找,洛阳、长安,近处的城市、乡村遍布都烙满了她的脚印,然而终是行子肠断,百感凄恻。
那样的每个晚,她总是紧紧握住那条罗带,千丝万缕的哀戚和无穷无尽的想注只能尽随无声无息的泪水倾注而落。
流水样的时光便尽在这一日日的想念与追逐中淅淅而去了。而这样的时日迁徙,她也穿涉过千山万岭,到了灵武。
然而,到了此处另有一件骇然的消息竟也同样狂秘向她袭卷过来——她的父亲竟非生身之父,而是朝廷安插于江湖内最隐蔽的太监!!内心的软弱与伤怀纠缠郁结,她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那个自小疼她、惜她的父亲竟是太监,那么,他与母亲的婚姻却是如何结成的呢?那么,与母亲一起逝去的男祖的是她的生身父亲麽?那么,母亲的死,难道也是他间隙造成的麽?
雪子不敢再想,她就像一只走在云端里的小老鼠,恐惧、抑郁、悲恸,所有的情绪十面埋伏,令她如困兽一般,终日溢满浮萍般的哀愁与悲伤,只是寂静。
(旁白)仿佛是上天的指引,一切就是在默默开放命运的季。我再一次间接而又彷徨地想象着那张明亮的面孔,我的无助告诉我我需要他,他就是我人生中所有卑微的渴望!
在客栈里,他找到了她!她知道他会找到她。
其时,十五的月亮冰盘一轮,温润如水地散发着皎洁而又明亮的光彩。而他,萧萧地立于月下,神姿依旧出众。间阔那么久,二人只是相对无语,只有他眼中微蓝的星芒依旧璀璨流转。
“五郎……”雪子抑制不住哀伤扑到他的怀里,凄声哭泣。
李辅国紧紧抱住她,衣袂生风,俱是满满的关怀和怜惜,“雪子,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不让你受苦了!”
雪子只是依旧埋首与他温暖的怀中,低声而又温默地哭泣着。她再也不要独自坚强,只想这样沉醉下去。
(旁白)他像是雨后优雅的轻风,为我暗淡的生活撩开了一扇明亮的窗子,我又一次隐约看见了彩虹的影子。我知道,那是因为雾霭早已被他充盈,沉静中他又一次融解了我的整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