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娘倚着对着房门出神,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半月以来,这门槛几乎被进进出出探病的人踏平了,可曹操从没有出现过。无论是白昼她睁大眼睛盯着门口,还是深她装病静躺在上,曹操都没有出现。绝望的袁彩娘抹去眼角挂着的最后一滴泪,接着眼中射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紧攥着双拳,口中慢慢蹦出几个字,“绝不饶你!”
这时荀彧进来了,见她神不对,急匆匆上前,关切地问道:“彩娘何处不适?”
她一改态度,扬起嘴角,“彩娘离开此处。”
这似乎在荀彧的意料之中,他平心静气地说:“不能留下吗?”
“此处可还有我袁彩娘留恋之人?”
“渡之时,彩娘不是亲旬十年养育,终生相报’吗?亲口所言,今却怎说没有留恋之人?”
彩娘谈起曹操,情绪马上就很激动,“哼!他有负我在先,为何我却要为他付出一生?”
荀彧虽早知结果,却还是执意要挽留,“彩娘是知轻重、明事理之人,怎可因儿私情,误了天下?”
“儿私情?”彩娘马上下,站在荀彧面前,郑重说道:“他曹操毁弃承诺,杀我亲父,此可谓儿私情?我袁彩娘若真是明理之人,就该第一时间将他杀死!抱父仇!雪前恨!而今我却住他之屋,喝他之药,处处受他恩惠,我父亲若泉下有知,死不瞑目!”言语间稍显心虚的彩娘怒气无处发泄,疾走近琴边,乱弹起来。
荀彧还想上前劝她,却听见有人说话,“果然是受操十年之恩的人,句句在理,字字泄恨!”
彩娘听出是曹操的声音,强耐心中激动,还是低头弹琴,只是说:“怎么你也会来吗?”
“你当真要走?”曹操似乎是在外边站了许久,但语气并无挽留之意。
“大将军是在求我吗?”彩娘转过头,很诡异地看着曹操。
“不是。”他的回答很利落、清楚,又说:“询问而已。”
彩娘手突然停下,站起身,正对曹操,阴阳怪气地说:“是带通关文碟而来?”
曹操笑着轻“哼”一下,接着果真从身后拿出一份文牒,借给彩娘,说:“不愧是操亲授之人,果然聪明!”
彩娘慢慢升起手,颤抖着接过文牒,打开矿,苦笑一下,说:“我方才若是心软,你便会拿此狠狠奚落我吧?然后将我赶出将军府,赶出许都,可是如此?”
“本你可与关云长一道离开,是你非死乞白懒地留下来,因而才使你再次伤裂,这怪不了谁,只得怨你自己。”曹操冷言相叮
“哼,你果然是曹操,断情绝义!”彩娘突然提高嗓音,“你绝情至此,何不做个了断?”
曹操定睛看着彩娘,不知思忖什么,一会儿脱下外袍,将其中一袖交给彩娘,说道:“好啊!”
彩娘根本没想到曹操竟真会有如此行为,狠狠盯着他,赌气似的拿过衣袖,“有劳彧叔叔替彩娘与曹操斩断关系!”
“这……”荀彧哪里愿意,还是苦口婆心劝着他们,“主公于彩娘有十年养育之恩,怎能轻言斩断?彩娘生母临终千叮万嘱要你们二人相互扶持,相伴终生。你们怎么可不遵亡故之人之言?”
彩娘紧紧拉着袍子,大声说:“是他曹操负我在先!更何况当日我挡下那一箭,救得他一命,以算是还清一切!”
“文若!”曹操见荀彧还想再劝,大声吼道:“操令你将此袍一刀两断!”
荀彧绝望的看着两个固执的人,慢慢抽出剑,平举对准袍子,可迟迟没有动手。
“文若!”
“彧叔叔!”
没有办法,荀彧心一横,剑向前猛刺过去,单薄的外袍应声裂开!他又用力向下一劈,那袍子干干脆脆地分成两半,只是还有些细丝线没有完全断开,依旧固执地连在一起。
曹操见状,毫不犹豫地将袍子向后猛扯,那丝线根根断开,轻微的声音容狠阵痛了两人的心肠,狠狠地斩断两人十年的情线。
彩娘紧咬牙关,“你就绝情至此?”
“是!”曹操将一半的袍子扔在地上,盯着彩娘大声吼叫:“你休想藕断丝连!”似乎为掩饰什么,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你走!”彩娘追在后面,大喊:“我袁氏家人不屑与你这狗贼为伍!父仇不共戴天!你曹操当年以三城十万百姓祭你亡父,他日我袁彩娘要以北疆百城百万生灵雪此大仇!我要你百倍千倍的还回来!我要尽毁你一生追求,毁你一生心血!我要你尝尽南柯之苦,锥心之痛!”
远去的曹操没有留下一丝声响,只给倚门怒骂的彩娘愈显衰老的一抹淡影。
“曹操!我袁彩娘再入许都之时便是你丧命之时!”
曹操消失在拐角处。
彩娘泄了气,亿门边,如那晚的曹操,一样的神态仰望苍穹。绝望,绝望,绝望!
荀彧捡起地上那两半的布袍,来到她身边,也不安慰她,只说:“彩娘先收拾行装,彧待会儿来送你。”然后哀叹着离开了。
彩娘一阵阵不可阻挡的心酸涌上来,她慢慢进屋,关上门,又移步来到古琴前坐下,一手轻轻压住琴弦,头又轻轻靠下,靠在木质的古琴上,就如靠在曹操结实的肩膀上,然而没有一丝的暖意,不得点滴温柔。为何绝情如此?为何不作一句辩解?
饱耗眼仲也容不下一滴苦泪——往下流,顺着眼角,往下一直流,湿了琴弦,湿了琴面,湿了心……
良久,彩娘才站起身,移步到柜前,取出当年袁周氏的衣服,慢慢脱下曹操赠她的深衣,换上母亲的衣服,又取下曹操赠她的头饰玉钗,戴上母亲当年唯一的、简单的玉簪。她在妆镜前最后一次整理头发,泪眼迷离根本炕清镜中的自己。她只是在那胡乱地梳理,胡乱的发泄。
好一会儿彩娘走出这屋子,迂回转折来到周亭。这里一如曾经,那淡淡的,淡淡的,淡淡的伤……“娘,”彩娘慢慢跪倒在周亭前,慢慢说着话:“儿不孝,今日离开,实不知何年才可回来,请母亲在担待些年,他日彩娘杀了曹操,手刃杀父仇人,再长伴母亲坟前,以尽孝道。”
突然几声巨响,傍晚的天空闪现几道惊雷,闪亮了整个空,就像天神大怒的神情,气汹汹的叫嚷着!
“母亲——”雷声吓到了彩娘,她往后一坐,惊叫道。
雷声居然骤停,但随之而来的是狂风,吹乱了她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秀发,席卷了披在外衣上的丝丝长发。风,极力将这些头发吹到一起,一根接着一根,接到那一头的人。
“母亲!难道您在责怪您的孩儿吗?难道您在责备您与父亲唯一的孩子为父报仇的行为吗?”彩娘与狂风一同咆哮!
接着是暴雨,倾盆而下!统统到向彩娘,那般冷酷!那般无情!浸湿了她的外衣,淋透了包扎伤口的白布,若隐若现的是粉红的血。
痛!一阵巨痛!彩娘捂住伤口,却还在冲着暴雨怒吼:“娘!是他曹操负我在先!彩娘没有错!”
冰冷的雨水狠狠打在彩娘的脸上,狠狠次在彩娘的心上,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娘——娘——,咱们不再欠他!不再欠他任何!彩娘已在身上留下永恒伤痛,还尽了他对我们母一切恩情!我们不再欠他!”
雨似乎“停”了——不,是雨伞!有人举着伞来保护自己!是他吗?是当年哄着新丧母的、悲伤不已的自己入睡的人吗?是当年为父报仇而屠杀百姓与自己吵架不过三日便又将自己搂入怀中的人吗?使自己每次醒来迷离中所见的第一人吗?
彩娘忽燃起心头希望,失去理智般惊喜并快速站起、转身,满脸期待。
“刚刚伤愈,不宜淋雨。”
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亲腻,就如一阵轻风抚过彩娘支离破碎的心灵。然而,见过正脸,她脸上忽闪过一丝失望,“彧叔叔总是这般细心。”她避开荀彧那摄人心魄的、极具穿透力的眼睛,将目光转移到他另一手上那把油纸伞。
“彧以为彩娘不辞而别了。”他边递给她雨伞,边说道。
“还有割舍不下的母亲,不过如今……可以安心离开。”彩娘打开伞,后退一步,离开荀彧的保护范围。
“擦擦吧。”荀彧敌给彩娘一方手帕,“这雨来的毫无预兆。”
彩娘接过手帕,边擦着湿漉的头发,边开始移动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儡府正门前。彩娘慢慢转过身,拜别荀彧,就要离开。
“彩娘,”他追上去,还是舍不得,“你将往何处去?是找刘备……还是江东?”
她抬头注视荀彧,嘴角一瞥,“彩娘难道还有面目去找皇叔吗?”她又低头看看随身带了十年的玉佩,“至于策哥哥……转眼十年,物是人非,许早已忘记竹马之情。男子儿郎并非个个如彧叔叔一般股念旧情。”
“那……”
“彩娘不信,偌大中华之地无我容身之所。”说着,她又要离开。
“彩娘,”荀彧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袋,交给她,“收好钱财,往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彩娘不受操贼之物!”她决绝得和曹操一样!
“此是我与奉孝一点心意,并非主公所托。”
“谢过两位叔叔了,他日彩娘再进许都时定然万金酬谢。”说完,她拜别荀彧,真的离开了。
——暴雨中,受伤的子举着伞,孤零零,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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