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拐杖侧首而立,双眉蹙得紧紧的,眸深深的看向远处。
“陛下……”
子的声音犹如清澈的泉水一般缓缓的流入他的心中,是如此的熟悉。
他回过头,只见一名纤细的子穿着一身素白缎裳盈盈地走向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分不清面前走来的人是谁,如此纤细的身影世上也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至今仍留在上阳东宫的梅,而另一个则是那个叫齐宛湘的人,那么在他面前的是谁?
她走到他的面前扶着他的手,轻声道:“陛下,请保重龙体。”
唐玄宗看着她的脸,似是有几分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你是谁。”
三儿低下头,咬了咬唇。“陛下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采萍,江采萍……”
他微微低下头,以手勾起三儿的下颔,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只闻得那淡淡的梅从她的身上传来,只是她的脸……
他连忙推开她,沉声问:“你是采萍?不是的……你怎么可能是采萍!”
她摇了摇头,一脸哀伤。
“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他媚抓住她的手,睁大眼睛看着她。这首诗是当年他赠与珍珠的时候江采萍所作,知道这首诗的人就只有他们两人。
“采萍?真的是你?”
三儿微微敛起眉,挣脱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凄凉地。
“陛下,这身子不是我的,她是太子的三,我只是借她的身体想来再看看陛下您,如此一来我走也走得安心了。”
她根据齐宛湘说的,学着梅的动作,半眯起眼睛,勾了勾垂落在颈边的长发。
“采萍……这……究竟是怎么了?!”他看见他最熟悉的动作,心中更是慌乱,连忙抓住她的肩膀叫道。
“陛下……”三儿抱住了唐玄宗,靠在他的颈项旁,掩饰自己那深深的自责,许久后才幽幽地说着。“自陛下离开了皇宫后,我就决定以死明志,就……就投了井……”
唐玄宗心中一震,并且感觉到怀中的子微微的颤抖着,于是连忙用力的抱着她,分外的自责。
“采萍,是朕辜负了你……”
她摇了摇头。“陛下,我不怪您……真的……”她顿了顿。“臣只是没有想到回来得不是时候,竟然遇上了这事情。”
“你也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微微的推开了唐玄宗。“这回采萍来是为了告诉陛下,杨贵的死是必然的,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这是她的命……”
“难道……难道朕到最后连玉环也要失去吗……”唐玄宗捂着头,痛苦地道:“朕已经失去了你,如今连玉环也……”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唐玄宗马上扶住了她的身子,静静的看着她的脸,带着几分茫然。
采萍,真的是你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候,柳潭从驿站的转角处出现,见了唐玄宗,便连忙行礼。
“臣参见陛下。”
“你起来吧。”唐玄宗叹息了一声,又道。“三儿方才在这儿晕过去了,你便把她带回去,好生歇息,知道了吗。”
看着柳潭一脸的关怀,唐玄宗又叹了一声,把三儿交到他的手上,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过了一会儿,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与高力士一同走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韦谔便上前说。
“陛下,如今众怒难犯,形势十分危急,安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赶快作出决断!”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地叩头,那一声声的声响宛如铁锤一般重重的击向唐玄宗的心。他沉默了许久,终才回过了头,这时候才发现韦谔早已血流满面。
连忙扶起他,唐玄宗却再次沉默了,难道果然如采萍所说的,玉环必须要死吗?终是心生不忍,于是道。
“杨贵居住在戒备森严的宫中,不与外人交结,怎么能知道杨国忠谋反呢?”
高力士上前了一步。
“杨贵确实是没有罪,但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而杨贵还在陛下的左右侍奉,他们怎么能够安心呢?希望陛下好好地考虑一下,将士安宁陛下就会安全。”
唐玄宗又沉默了,他一边想着方才江采萍的话,一边想着杨玉环的好。
他很清楚采萍从来说话都是说实话的,若是连她也不认同的事情那么怕是大多数的人也不会认同。
那丽的娇的子终是也要离开他了,这一回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他不能做一个昏君,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失去一切……
想了想,便往屋子里走去。
他不会是一个昏君的,他从开始都现在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而失败过,所以他更加不能在迟暮之年犯下这样的错误,绝对不能!
柳潭把三儿带回了屋子,把她平放到软铺上,而后便坐在铺沿静静地等待她睁开眼睛。
三儿闭着眼睛许久,终是没有睁开,只是摸索着握住了柳潭那双冰凉的手,问。
“你觉得我这么做是正确的吗?”
父亲知道她一定会保护柳潭的,所以他就要她假装让已死的梅接近陛下,让陛下杀掉杨贵的意志更加的坚定。
而她并不能够拒绝,只因他终究是她的父亲。
“你没有错。”柳潭用力的握着她的手。
他何尝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只是他没有想到太子为了自己竟然连三儿都要利用。
她睁开眼睛,双眼中带着浓厚的自责。
“可是我在欺骗陛下呀……虽然他待我并不特别,甚至说不好,但是他终究是我的祖父……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陛下对梅依然有情,为什么一定要是梅……”
柳潭更是用力的抱住了她,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推开她。
即使她骗了他,即使不爱他,他都没有办法让自己松手,最起码……他得到了她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了桥声,而后便是传来了李俶的声音。
“,是我。”
柳潭便放开了三儿,并把她扶起让她靠坐在软铺上,这才去替她开了门。
李俶见了柳潭,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而后便走进了房间,而他的身后也跟着另一名男子。
三儿才回过头,脸上的血全褪,动作也就僵在了那里,怔怔的看着跟在李俶身后的李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俶不是没有看见三儿的异样,叹息了一声,于是才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回过神。
“听说你晕过去了,还好吗?”
她挑起眉,刻意无视李倓,笑着对胞兄道:“哥哥不可能不知道父亲所想吧,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而我晕倒也只是装的。”
李俶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这是父亲的主意,他只是没有想到三儿竟会把事情如此的说出来。
“三,别钻牛角尖,父亲有他自己的想法。”李倓大步地走到她的身边,低下头用那双清亮如昔的眸看着她。
她微抬起头看着他温耗脸,她实在是想扳着脸,但是她没有办法这么做,因为她知道,即使他喜欢的是水碧,她也是跟从前一般喜欢他。
柳潭岂会没有发现三儿的异样?他终是明白了她为何有时会露出那种无奈的表情了。
的是自己的哥哥,那么除了无奈还能如何?
她强作镇定,寒着声道:“哥哥们既然都来看过了,知道三儿身体无碍,那么请回吧,驸马会照顾三儿的。”
“三儿你……”李俶没有想到这么久不见的竟会如此冷漠,见了他也不多说些什么,而三儿见了李倓的表情更是奇怪。
“建宁王,郡主今日也累了,你就让她休息休息吧。”柳潭冷冷地道。
三儿心中媚一颤抖,蓦的抬起头看向柳潭。
她没有想到柳潭竟会替她说话,只是心中更是怕他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知道了李倓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李俶转过头看了看李倓,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带着那最平常的笑容,完全没有异样,甚至比平日里更加的温和。
“既然三身体已无大碍,那么我们就先离开吧。”李倓看向了柳潭,完全无视他眼中的冷漠,反而对他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我相信驸马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三儿倐的蹙起眉,凝视着他,若是平日里她定不会这么说的,为何大半年不见他竟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他已经对这个“三”心生了倦意?
她咬住下唇,双手紧紧的抓住锦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洞的感觉从她的心中渐渐的泛起,是如此的纠心。
见李倓就要走了,三儿突然出声叫道:“倓哥!”
李倓回过头看了看三儿,唇边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事吗?”
“我……”三儿突然后悔了,她发现一向对这事情冷静的自己竟会有如此失仪的行为。
她抬头看向柳潭,见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连冷淡都没有了,心中蓦地一沉,沉默了片刻,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的说:“我想要跟三哥说说话,哥哥跟驸马……可以出去一下吗。”
柳潭抿着唇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就出了房间。
看着柳潭如此,李俶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于是便对三儿使了使眼,而后也出了屋子。
待他们都出了屋子,李倓便在软铺边上坐下,修长的指轻点了点三儿的额头,笑着道。“三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告诉我呢?”
她认真的看着他,对他的动作开始有点反感。
“倓哥,别再把我当作是孩子了,好吗?”
李倓怔了怔,温柔的眸中带着几分可见的笑意,那爽郎的笑声如茶水一般清澈清淳。
“你始终是呀,你是我最喜欢的。”
“我……”三儿凝视着他,确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才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水碧呢,你把她安置到哪里了。”
他长眉突然蹙起,脸上露出那轻微的不悦,媚站了起身,伸出手把三儿按回软铺上躺好。
“别说了,你休息吧。”
“等等!”
她连忙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倓哥……你能像从前一样,待我睡了再离开吗,就像五年前那样……”
她的语气竟是如此的卑微,她放下了自己作为一个皇的骄傲,在求他。
他回过了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想要平复自己的心绪。
不知怎么的,他竟不喜欢听见水碧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她每一次叫着水碧的名字时眼中总是带着几分忧伤。
这样的眼神,他不喜欢。
犹豫了许久,终是点了点头,坐回了铺沿上,见她乖乖的闭上了眼睛,这才放了心静静的注视着她。
他从不敢如此看她,怕她会多想,怕她会不顾一切,更怕她会越陷越深,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他为她担忧的同时撒略了自己,导致今日的境况。
也不知看了她多久,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平稳后他才从软铺上站起,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终是抑不住心中的冲动,他微微倾下身,双手分开撑在她的头边,长发由于他倾身的动作而垂落于软铺,与她的发丝纠缠。
他凝视了她片刻,轻吻上了她的唇,温柔的缓缓轻触,试探般的轻轻辗转,生怕惊醒了佳人。
一种裂开的感觉从他的心上传来,他迅速的离开了她的唇,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只是多年的压抑让他无法再无殊一份脱轨的情感了,自知是不合伦理,却是做了。
情这东西,真的很难理解。
再次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软铺上的人长睫微颤,几颗莹亮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中流出,滑落于枕上,染湿了那片布料。
在铺上躺了很久,她才坐了起身,用手使劲的擦着脸上的泪痕,抓过一旁的披风打开房门对外面的侍卫叫道:“给我找点烈酒来!”
侍卫大惊,连忙往地上一跪,沉声答应。
“郡主,李医师曾说过您的身子不适合……”
“让你去你就快去!”
皇的娇蛮在这一刻表露无遗,她本就是皇,这都是普通皇们的拿手好戏,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罢了。
侍卫被她吓了一惊,连连点头寻酒去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找来了一坛,见三儿冷着一张脸,也不感多问,便放下酒离开。
待侍卫走了后,三儿便揭开了酒坛上的封口,淳的酒充斥在屋中,连衣裳都染上了酒气。
她拿着酒坛便要往杯子里倒酒,却是因为双手的颤抖总是对不上口,酒洒了一地,见是如此,她便干脆把杯子拿到一边,直接拿着酒坛喝。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一股灼烧般的热迅速的蔓延开来,那种强烈的辛辣味呛得她不咳了起来。
咳着咳着,竟流了泪。
就在这时,得到侍卫通知的柳潭打开了房门,那双冷冽的眸中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忧伤,深沉的看着圆桌前的人。
他举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酒坛甩到地上,酒坛应声碎裂,与此同时他媚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怀中紧紧的抱住!
他的拥抱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掐碎一般,让她不住的慌了,连忙挣扎着要推开他。
他连忙扣着她的手,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语气中带着几分怪异的声音说着。
“别动,让我抱着你,就一下……”
心迅速的往下沉,三儿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她从未听过柳潭这样的声音。
她微微带开了两人的距离,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手指轻抚上他的脸,只感觉到那异样的冰凉。
“你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心中的无奈与愤怒在心底慢慢的泛开,却始终无法散去。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名男子的脚步声,那人在门外大声地唤道。
“都尉大人,我已经把他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