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吴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下一个转角之后,我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目光,我抬起手臂,用袖口使劲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后来,我慢慢的转过身离开了那个墙角,然后几步一回头的朝着医院的那个大门走去、、、、、、
一出大门,我看见那两辆吉普车都还停在门外的那块空地上。其中的一辆车上,只见包师长正仰面斜靠在那辆车的前排座位上,此时,他正兴致勃勃的在和后面的几位警卫员大声的谈论着什么!
而另一辆车,车头的引擎盖已被高高的掀了起来,只见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车头上面,他不时弯下腰,低着头十分认真地在那儿修理着汽车——是蒋光斗。
我径直走过去伸出手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蒋光斗旋即直起身转过头来,当他看见是我,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一边用手上的抹布揩着手,一边歪着个脑袋仔细的观察了我一会儿,然后眨巴着双眼低声问道:“怎么搞的?好像是哭过了?”,我赶紧用手抹了抹眼睛。“怎么?她敢欺负你?”,“又在放屁了,我刚才不小心,眼睛进了沙子。”。
“哦!是进了沙子、、、”他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你这也太快了吧?比摸个‘舌头’还快、、、是怕我会扔下你?”,我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见过她没有?”我又点了点头。“哎!这就对了嘛!快告诉我,见面拥抱过后,那个了吗?”,“哪个?”,咦!就是、、、那个那个、、、亲嘴呀!”,“啊!!!你这个该死的!”,我抬手就给了他一拳!然后涨红着脸斥责道:“光头佬啊光头佬!真没想到,你现在都已经跟了首长了,还是这副臭德行!”。
就在这时,传来了包师长那洪亮的大嗓门:“蒋光斗!你那辆车到底修好了没有?修了这么半天,你还在搞什么名堂?”,蒋光斗听见后立刻高声回答道:“报告师长!已经修好了,马上就可以出发了!”。我一边帮他盖着引擎盖,一边问道:“什么毛病?这么难修?”,“嘘”他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上,然后悄声答道:“毛病?什么毛病?啥毛病都没有,在等你呢!”说完扮了一个鬼脸!
我正准备爬上汽车,突然看见包师长从他那辆车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我赶紧和蒋光斗并排立正站好了,包师长眼睛紧盯着我,直接来到了我的跟前,他开口问道:“小同志,你是哪个部队的?要到哪儿去?”,我慌忙中给他敬了一个礼,然后望着他大声的回答道:“报告首长!我是E军的,要到晴川里去。”,“E军的?那你跑到晴川里去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回答道:“我到那儿,是,是要去赶火车!”,“赶火车?你要去哪儿?”,我垂下头低声说道:“要、、、要回国、、、”,“要回国?、、、”,听得出来,包师长的语气似乎有点不相信!
接着,他转过身去问蒋光斗:“你俩好像认识?以前就认识?”,蒋光斗回答道:“报告师长,是的,我俩认识,以前就认识,是在医院养伤的时候认识的。”,“医院养伤的时候?你和他在一个医院?”,“是的,在一个医院,就是我们师的野战医院。”,“什么?我们师的医院?、、、不对呀!你住院的时候我也在那儿呀!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他呀?”,“他是友军的,是在师长出院后才被送来的。”,“哦、、、是这样、、、”包师长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来看着我。
这时,蒋光斗又接着说道:“其实师长见过他。”,“见过他?在哪儿?”,“就在上次突围作战之前,在我们连的阵地上,你给我们布置突围任务的时候。当时,他还帮我们打退了敌人的一次袭呢!”,“你们连的阵地上?、、、哦、、、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一个排长,对吧?你姓、、、姓什么来着?”,“他姓钟,闹钟的钟。”,“对对对,是姓钟,难怪看见他,我总感觉好像是在哪儿见过的呢?原来是咱们的小钟排长啊!不不!是小钟同志!哈哈哈哈”包师长说完开心的大笑起来!见此情形,我和蒋光斗也陪着他一同笑了起来!
不知怎么,接下来,包师长突然对我热情起来!他先是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微笑着对我说道:“小钟同志,你别这样,放松点!放松点!、、、嗯!、、、我听说,上一次战斗中,我们这个医院的小护士吴嘉,就是被一个姓钟的侦察排长救出来的,那可真是不容易啊!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个排长就是你吧?”,尽管有点意外,我还是点了点头!“这么说,你就是吴嘉的那个小老乡?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那个?”,“嗯、、、是!”我有点犹豫的回答到。(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开始警惕起来!)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包师长一下握住我的手,嘴里不停的说道:“谢谢你呀!小钟同志,谢谢你帮我们找回了她,更谢谢你帮我们找回了一个优秀的护士长啊!”。
我没想到会这样,整个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时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接着,包师长又关切地问道:“刚才见到她了吗?你的那个小老乡,小吴嘉!”,我清楚的看见包师长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所流露出的那种真诚的关怀!不知怎么,看着他,我心里突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而这种温暖瞬间便转化成一种更加强烈的痛楚!我善意的对他撒了一个谎:“没有,没有见到,她出去了。”。“哦!是吗?那可真不凑巧啊!”包师长说完后,转过身去望着医院的大门,随后,又自言自语的说道:“是个好战士,更是个好姑娘啊!、、、”。
紧接着,包师长又回过头来盯着我问道:“你刚才说你要回国?这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我想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了!于是,我把自己受到了部队的处分,并且已被提前复原,责令回国的真实情况都说了出来。
讲完过后。好长时间,包师长和蒋光斗都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包师长突然转过身去,伸手指着在他那辆车上坐着的,依旧还在谈笑风生的那几位警卫员大声的吼道:“你们几个,都给锡来!”。
突然听到这一声大吼!那几位警卫员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他们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一个个慌乱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中的一个由于太过紧张,竟然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包师长对着他们几个大声地命令道:“你们几个给我听着!现在就立刻返回师部。回去后,拖上纪主任,王处长,晚饭之前务必赶到清源洞!就说我有事,这次人民军的联谊会我不参加了!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几位警卫员高声回答到。
接着,只见这几位警卫员一阵风似的撒腿就往那辆车跑去,爬上车后发动汽车一溜烟的就跑了、、、、、、
接下来,包师长回过头对蒋光斗命令道:“走!我们去晴川里”。
在路上,刚开始的时候,包师长一直没有说话。后来,他大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道:“唉!你要是在我的部队就好了、、、”。我苦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道:“没什么,小伙子!振作一点!这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干革命!离开了战场,回国搞建设同样也是干革命,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你说对吗?”,这一次,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这么说,你要回国,吴嘉她还不知道?”,我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是的”,“那你想过要告诉她吗?”,“不不,不告诉她,我不想让她知道,那样对她不好!”包师长听见这话,随即转过身子,挺严肃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道:“对!你这样做是对的!”。
接下来,我们再没有说话,吉普车在公路上飞快的行驶着、、、、、、
突然,包师长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笑过之后,他用半开玩笑的口气对我说道:“小钟同志,你还不知道吧?咱俩可差点成了对手呢!哈哈哈哈!”。
我心里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但表面上我努力装出一副稀里糊涂的样子!
“嘀嘀嘀!嘀嘀嘀!、、、”,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看着蒋光斗那一本正经开着车的背影,我感到很是无奈!
但显然这一次他的这个喇叭响得很不是时候。我看见包师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探出头去前后左右的观察了一阵、、、跟着,他就冲着蒋光斗大声的训斥起来:“你搞个什么名堂!这前后左右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你神经病似的嘟噜个什么喇叭?没听见我们正在谈话吗?啊??”,“报告师长!我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这个喇叭,这个喇叭它好像有点问题!”,“喇叭有问题?那我问你,你刚才是怎么修的车?修了这么半天连个喇叭都没修好,你修的是什么车?修的什么名堂?”,“是,报告师长,下次我保证修好!保证修好!”。
看着蒋光斗这副狼狈的样子,我真是哭笑不得!
训过了蒋光斗,包师长开始瞌睡起来、、、、、、
这时,我小声问蒋光斗:“还有多远?”,他说:“还有一段路呢!你也睡会儿吧!”,就这样,我也开始打起瞌睡来。
当我醒来过后,我发现包师长已经醒了。而此刻,他正专注的看着我,我赶紧端正姿势,抖擞精神!他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感慨的语调开口对我说道:“看起来,你这个人还不错,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就喜欢这样的人!当然,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啰!哈哈哈哈、、、”,“师长在笑话我”我小心翼翼的回答到。
“不不,不是笑话你,看见你,使我想起了自己当初负伤住院时,吴嘉她们医院的陈院长给我讲过的一件事情。他说,他曾经找她谈过话,问她谈过恋爱没有?吴嘉告诉他,说她在参军之前就已经有了对象了,对方是从小和她一块儿长大的,现在也在朝鲜,姓钟,听说现在已经当上排长了。”,包师长停顿了一下,接着提高声调说道:“真没想到,这次在战场上,又是你去救回了她。这样看起来,你俩的缘分可是不一般啦!哈哈哈哈!这的姑娘!你说,你是不是很有福气呀?”。
听完这番话,一时间,我心里涌动着一股的浪潮!这一刻,我感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在这时,又响起了喇叭声!接着,我们听见蒋光斗大声喊道:“晴川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