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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生死两茫茫

    第十五章生死两茫茫

    男儿之泪

    军的装甲车终于从山坡东面通过了。一辆、两辆、三辆、……车上的军都坐在车顶上,向西边山坡南侧张望,他们默默无语地通过,目光中充满悲哀和迷茫。到了,就是那里,在两山夹缝之间,有一条由冰构成的凝固的瀑布。不过,在经过剧烈的震动之后,四五米高的冰溜子已经断裂。只在这冰瀑布顶上,还留下一个断茬。军士兵们默默地下了车,默默地跳下去,从冰瀑下默默地走进那个黑暗的地下暗河的通道。弯头手电筒照出一束束强光,照得结冰的石壁光芒四射。突然,一名军士兵说:“象不象那人的刀?”周围的人都停住了,向四面冰壁看去,一个中尉强压住心里的恐惧,说:“快走!快走!听到了吗?不要再想那个人,那是我们的敌人,敌人——,那把刀……那把刀……快走,离这里越远越好!快!快!”

    说到最后,他已经歇斯底里了。也许是受他的影响,军士兵开始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他们已经是在飞奔了。不断有人跌倒,不断有人发出恐慌的叫声。突然一声巨响,四个军倒下了——那是曹雨轩埋下的地雷。

    ……

    曹雨轩一个踉跄,差点跌倒。那是一块坚硬的石头,把他本来就破了的陆战靴弄出一个大口子,露出了流血的脚。他回头看了看,阿克孜勒背着塞利亚,已经面苍白,明显的体力透支了。而经过紧张的长途跋涉,塞利亚已经根本走不动路了。李准虽然也在喘气,但是脸上还依然保持着他惯有的平静和沉稳。曹雨轩有些担心,他不知道照这样走下去,他们还能不能甩掉军。他看了看李准,从李准的目光中,他看到了同样的担心。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怎么丢下一个被他们伤害却又不计前嫌的孩呢?曹雨轩知道,这里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没有人家。只淤往前走十公里的山路,才能在巴基斯坦境内找到歇脚的地方。可是,巴基斯坦人,该怎样对待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呢?十公里,在他们平时的训练中,那简直是大队长开恩了。可是现在,在经过死亡、饥渴、焦虑、和激烈的战斗之后,他们还能带着一个人,在军追击之下,顺利地到达吗?甘队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要是甘清泉在,也许他们就不会再有这种无助的情绪了。在半年多的训练中,雪狼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深深地感觉到,只要有甘清泉在,就不会有什么难题不能解决的。可是,他现在……也许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们了。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那是灵魂在游走的特征。是的,他的耳朵里突然出击了一阵音乐声,确切地说是一阵嘤的、激烈的重金属的声音……

    四周的人都象疯了一样,用桌子上的骰钟狠命地敲击着桌子。而在旁边仅仅几米远的舞台上,一个头发染成了红的狂野郎正唱着一支流行歌曲。一名啤酒郎正坐在一男人腿上撒娇,而二楼的包厢阳台上,几个打扮妖媚的在争着亲一个年纪不下五十的男人……曹雨轩无奈地坐在那里,把桌上的几个啤酒瓶推向一边,再看看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赵如月,终于听到她说:“走吧!”一出那家总会,曹雨轩说急不可呢说:“你要我来这种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赵如月说浅浅地一笑:“你说为什么?”“哼!想让我看到什么是都市?想让我看到什么是纸醉金迷?还是想问问我,是不是也想过过这种生活?”赵如月摇摇头,说:“不,都不是!我只想问问你,当你看到,你所保卫的人,正在过这样的生活,你,还想留在戈壁滩里那个远离繁华的军营吗?”曹雨轩想了想,再看看周围霓虹闪闪的长安景,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脱了军装还是不是我,我是军人,骨子里就是!不管他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不管这个国家的大城市如何地堕落低俗,我,还是我:曹雨轩。还有我们,包括白天见到的那个少校,还是象以前一样。不管别人怎么活,我们永远是这样活。”……

    曹雨向天空望去,已经炕到太阳了。阿富汗的冬天里,太阳总是那么懒惰,不到六点就已经休息了。虽然在这幽深的峡谷中,已经很昏暗了,可是天空上的一抹云朵上,还有一点光亮。曹寸轩突然想,也许那就是天堂的光亮。是的,这里是世界上最高的高原,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许天堂在这里会更近一些,那么,天堂有多远?十里,一百里,还是近在眼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曹雨轩急忙把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他开始计算,军能够到达这里的时间。越算他越没有了信心。敌人是乘车到的黑风峡谷,跑走来比他们快得多。要是他们再用上一两架直升机,就可以直接扑到他们前边等着他们。不,不不,他们不会的,暗河的出口,不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多只能用士兵从暗河里通过以后,再用GPS来确定出口的位置。但是,他在暗河里布置了两枚地雷,应该可以迟滞一下军的速度。算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从行动第一天,所有人就没打算活!

    李准走在最后面,时时警惕着后面的动静。他在盘算着,要是军追上来,他要用什么理由来让曹雨轩离开,而让他来掩护呢?也许,今天,他们谁都走不了,在这里,他们是雪狼,是一个队里的兄弟,在天堂,他们还应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不,这样的想法太自私了。甘队长的心上人已经要伤心了,难道还要让赵如月也……。

    不,不能,李准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要是再有危险,他就算豁出命,也要让其他三个人走出去。没多远了,边境,已经就剩下不到十公里了。只要军……

    峡谷眼看窘尽头了,再往前,就要向上越过两道山梁的夹角,也就是要向上攀登了。曹雨轩回头看了一眼阿克孜勒,说:“阿克孜勒,我背一会吧。”阿克孜勒还没有说话,塞利亚已经点跳了下来,说:“让我自己走,我能行。”阿克孜勒还想再背起她,塞利亚已经向山上走去了。曹雨轩说:“让她走一会也行,反正前面已经不远了。越过山梁,再向下,看到一条公路时,就要进入巴基斯坦了。那条公路,就是咱国家给他们修的边防公路。上了公路,再往东走上十四公里,就有巴基斯坦的边防哨所。”阿克孜勒这才放了心,向前紧走几步,跟上了塞利亚。

    这时,李准也走上来了,和曹雨轩走了个并排。李准说:“曹操……”曹雨轩一瞪眼:“你也叫我曹操?”“怎么了?他们不是都这样叫?”“他们能叫,别人不能,匈奴、甘队长……”曹雨轩的声音有点沙哑:“他们能叫,那是……沧海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斗嘴也好,抬杠也好,他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是铁哥们!甘队长是他哥,也就是我哥,当然,他也是我最佩服的人,是我最想亲近的人……我……”曹雨轩终于忍不住哭了。李准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曹雨轩说:“算了,你还是叫我曹操吧!你也是我战友,也是生死与共了。他们俩都走了,再没人叫我曹操,我还真……真受不了。你就叫我曹操吧。反正……反正我也叫过你,李不准。”李准停下了步子,定神看着曹雨轩,曹雨轩也停下了,看着李准,两人互相看了几秒钟,突然抱在了一起,两个男人,两个军人,就这么抱头痛哭起来。走在前面的阿克孜勒和塞利亚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塞利亚突然一声痛哭,扑到了阿克孜勒怀里……

    在寂静的山谷中,四个人的哭声来回撞击着山体,象一阵风、象一个飞舞的精灵一样在山谷中飞翔,最后猛然冲破峡谷的束缚,向近在咫尺的天空飞去。

    ……刚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杜威上校向四面看了一圈,正想说话,他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旁边的军正要放开军犬,杜威说:“在那边,快!”……

    李准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向上游走,脸上的泪水立即收住了,他说:“曹……队长,是不是该轮我了?”曹雨轩的脸也变了:“不!该我了!”李准还要说什么,曹雨轩说:“我是队长!”李准神坚定地看着他的脸,说:“我要是抗命呢?”“那就想想甘队长、刘沧海、嬴队长!”

    两人对峙起来。阿克孜勒跑了几步,说:“吵什么?军要进巴基斯坦不那么容易!快走!”曹雨轩转过目光,说:“军,从阑会把国境当回事!”

    李准说:“算了,还是走吧!要争,等敌人追上来再争。”

    穷途没路

    杜威终于看到了,那山梁夹角中的几个人影。他急忙催促他的部下加快速度。他知道,再往前不远就是国境了,要是越过国境,会带阑必要的麻烦。可是,虽然已经能够看到那几个人,但是真走起来然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这里是高原,即使是军特种部队,在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和跋涉之后,在这海拔四千米的地方,也走不了多快。可是他还是对他那些神情沮丧、目光呆帜士兵们喊道:“快点,再快点!你们知道你们将会得到什么?你们即将战胜世界上最强悍的军队!高额资金正等着你们,快,快,不要说什么高原反应,他们和你们一样,你们是乘车来的,他们是走过来的!快!快!再快一点!”

    军加快了速度,成一条纵队向前飞奔起来,同时也看到前面的中人也开始向上奋力攀登。杜威停了一下,叫过一名狙击手,向上一指,说:“打腿!”那名狙击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枪开始瞄准……然而,枪响了,中国人却没有倒。狙击手说:“长,有风,还有视觉误差……”杜威愤怒地喊:“混蛋!打最后那个!”他再抬头看过去时,那个走在最后的中人却已经向这边举起了枪。杜威心头一凛,突然想起那些眉心中弹的东突匪徒,“不,不……”他突然一个猛扑,把狙击手扑倒在地,就在他们倒地的一瞬间,杜威听一了耳边“嗖”的一声,他们身后的一名军捂着肚子倒下了。不过有防弹衣的保护,他的伤并不重。但是,还没等军回过神来,地上的狙击步枪突然跳了起来,断成了两截。接着,又有一名中士大腿上腾起一股鲜血,惨叫着倒下了。军立即纷纷卧倒,四散开来寻找隐蔽点,杜威爬在地上,回头一看,受伤的士兵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庚去救助。再向上一看,中国人已经重新奔跑起来。他猛然跳起来,从受伤士兵的急救包里掏出绷带开始包扎,同时向四周的士兵们大声呼喊:“起来,快起来!追击,继续追击!”他的行为显然激励了还在为那无声的狙杀而四处躲藏的士兵们,一名下士抬起头来向上一看,猛然间一声怒吼,自动步枪急速地射击之中,他已经向前飞奔起来。带队的上尉急了,向前打了一梭子,大声呵斥着他的部下,自个儿已经冲了出去。

    终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起来,向前飞跑着追击。一个士兵倒下了,又一个士兵倒下了,可是军奔跑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弱。在他们前面,李准无奈地看看空空如也的弹袋,背起那支无声狙击步枪,向上努力地攀登起来。而在他前面,阿克孜勒背起了塞利亚,面苍白地艰难前进。曹雨轩跑到他旁边,要替他背,阿克孜勒拒绝了。这时,军的子弹已经在他们周围打出了烟尘。石头上不时蹦走一团团灰尘。阿克孜勒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曹雨轩二话不说,抢过塞利亚就走,可是还没有走两步,他受伤的脚踢到了一块石头,钻心的痛楚中,他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攀登。

    突然,一发子弹打在了阿克孜勒的背上,他向前扑倒在地上。曹雨轩急忙放下塞利亚跑过来,阿克孜勒说:“没事,5.56的小玩意,打不穿防弹衣的。”但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使他挺直了背却站不起来。说到这里,阿克孜勒强忍着站了起来。塞利亚伸手想扶住他,突然,她晃了一下,仰面倒了下去。阿克孜勒大喊声一声扑在她身上,塞利亚已经闭上眼睛不说话了,阿克孜勒大喊着她的名字,双手抖抖索索地寻找着急救包。曹雨轩伸手在塞利亚的脖子上一摸,然后一掐人中,塞利亚“啊”地叫了一声,曹雨轩一巴掌打在阿克孜勒的头盔上,说:“你个笨蛋!她是累的。快!背起来!”阿克孜勒这才如梦方醒,脸上还挂着泪水,却象个孩子一样憨笑着,背起塞利亚向山梁上爬去。曹雨轩看看越来越近的追兵,把还在用手枪射击的李准拽向身后,抬起枪打了两个点射,大声喊:“你他妈的快走,手枪顶什么用,快!快!”李准咬着牙,恨不得冲下山去,但是还是听从了曹雨轩的话,向山上跑去。曹雨轩打完一个弹夹,向弹袋一伸手,却发现他也没有子弹了。只好把枪往背上一背,拨出手枪跑了起来。

    杜威的望远镜里看到,三个中人都大背着步枪,他立即向决士兵们下令:“他们没有弹药了,冲上去,抓活的。”军们发出一阵欢呼,象一群饥饿的豺狗一样向山上追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杜威明白,那几个中人已经没有力气了。是的,在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和战斗之后,就是铁打的人,也不会再有奔跑的力气了。杜威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是的,只要再给他十分钟,不,五分钟时间,他就能在无数记者面前,踌躇满志地向全世界宣布……杜威的眼里,闪闪发光的勋章已经即将挂在胸前了。可是,中国人已经接近了山梁,再过几秒钟,他们就要越过去了,而在山梁背后,杜威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象甘清泉一样,不用任何武器就给军制造更大的麻烦。他从旁边的士兵手中一把抢过一支M16A2自动步枪,那是一把装着瞄准具的枪。杜威举起了枪,瞄准了那个背着人的中人的后背……

    瞄准镜里,那人正在吃力地向上攀登,杜威的嘴角微微一笑,忽然,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头盔上戴着一只茶的风镜。而头盔沿下的一双眼睛,正象狼一样向下傲慢而冷酷地俯视着山谷中正在攀登的军。杜威忽然发现,那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骠骑将军

    杜威的脸刹那间就变了。一刹那,两年前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当那个中走到他面前时,杜威没有敬礼。因为他看到了那人的肩膀上,是两条杠加两颗星。也就是中国的中校。而他当时也是中校。那名中正想和他握手,手刚伸出来就停下了。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中校,作为军人,我们似乎更应该互敬军礼。”杜威说:“在队中,下级军才会首先敬礼。”那位中国中校微微地笑了笑,说:“是的,我和你的军衔一样,但是,我的职务是副师级。”杜威一怔,他的中显示,中队中军衔并不是完全按照职务来划分的。而在同样军衔里,职务则可能相差,而且,在同样的职务军里,越年轻的军军衔越低,可是前途却越大。就在他犹豫之中,那位中伸出了右手,说:“就算我们是平级吧,握手总可遥”杜威伸出了手,说:“军陆军中校,杜威·塔帕!”却在两只手握住的一瞬间暗暗用上了力,然而,对方似乎早有防备,杜威的手刚一握上,就感觉到,那位和他个头相差无几的中,一只手就象是铁钳一样坚硬有力。那一张不动声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他说:“中国陆军中校,陈汤。”

    杜威松了手,向下一位军握去,那是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青年人,但是那位满脸都是绅士般的笑容的上尉的手一握到杜威的手,杜威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就在那一刻,他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甘清泉。……

    杜威的神思被强行拉了回来,还得谢谢他旁边的那名中士狙击手。中士正在向上指着向杜威大声喊着什么,杜威急忙回过神来,才听到他说:“长,长你看……上面!”杜威向山梁上看去,从山梁后面冒出几个人来,扶住了已经筋疲力尽的中人和那个人。而那位中国上校还象一座铁塔一样站在那里。天渐渐昏暗下来,对面的山峰将阳光彻底遮蔽了,然而天空上还保留着光亮。从杜威的眼中看过去,山梁、还有山梁上的中国上校都成了黑,在蓝天的映衬下异常显眼。杜威不明白,为什么陈汤会犯这样的错误,要知道,山谷中的黑暗,这时恰好成了军的掩护,而中人在山梁上却成了非常明显的目标。一名军少尉似乎也看到了这一点,他举起了枪……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名少尉的枪掉落在地上。军的职业特征立即显现出来,他们的头和枪口立即一起向山梁东面移过去。他们看到了,山梁上,一长串的黑影和红的光束。杜威明白了,他向西面看去,另一道山梁上同样是一串黑影和细小的光束。杜威知道,那是头盔,和头盔下面激光瞄准具的光束。而光束的另一端,是一个个军的头颅。

    此时,杜威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些头盔下面,一双双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和对杀戮的渴望。突然,随着“咚,咚,咚”的几声炮响,天空突然出现几个异常眩目的光点。那是由迫击炮打出来的照明弹。山谷中的军立即有人叫喊着扔掉微光视眼镜,一个个原形毕露,暴露于中国人的枪口之下。

    杜威向两边望了望,双方的力量对比立即显现出来。军虽然后续部队还有几百人,但是在这条狭长的山谷中,一百多人却变在了一条细长而散乱的队形。后面的大部队,还远在暗河里和暗河的那一边。而中队虽然露面的只有几十人,却已经占领了两侧山梁,对军前驱部队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态势。更加严峻的是,军的头颅,就在中国人的枪口下,随时可能出现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伤亡和惨败。

    那个中还站在那里,象一尊铁塔一般威严。杜威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无助。但是,他毕竟是征战多年老兵了,在一瞬间,他的大脑已经转过了几个弯。他悄悄地向耳麦里喊话:“呼叫,呼叫,‘捕食者’!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可是他的耳机里却传来一个他曾经熟悉的声音:“杜威上校,不应活了。我是中国陆军上校,陈汤。”杜威的脸变得铁青了,周围的军纷纷通过耳麦喊话,却都听到了那位中的话。他们终于明白了,现在,他们已经不仅仅是被包围那么些简单,而是他们的一切通讯,都已经被中国人隔断。而通讯的断绝,对于军来说,就是灾难!但是更大的打击接踵而来,他们听到了那名中的话:“狮子已完成任务!狮子已完成任务!即将返回!即将返回!空中支援已不需要,重复一遍,空中支援已不需要!”这一段语言,在所有军的耳朵里都听得异常真切,异常残酷,无异于宣判了在这里的所有军的死刑!

    这时,杜威耳机里传来陈汤的声音:“上校,现在,我可以开启你的无线电通讯,因为有你的上司要和你通话。”在一片杂音过后,杜威听到了将军的声音:“总统已经下令,和中队合作,消灭在阿富汗的所有恐怖分子。重复,消灭所有恐怖分子,放过中人,放过中人。惩办所有威胁友军的人……”

    杜威听到了,所有军兵也听到了。他们无言地将枪支背到了背上,怔怔在站在那里,等候杜威的命令。

    杜威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他的抗命行为已经暴露在部下面前,当他回去时,等待他的可能是解职,退役,甚至军事法庭。然而更加现实的问题是,他们,还能活着回去吗?要想撤退,首先要征得山上那些中国人的许可,可是,在已经杀害了他们三个人,当然,也可以说是四个人之后,中国人,还会放他们离去吗?看看周围无助的士兵们,杜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向山梁上走去。

    刚迈出一步,杜威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蹦了起来。他知道,那是无声狙击步枪的警告。但是,为了他的部下,他必须冒险。他默默地扔掉手枪,解下武装带,又从军靴里拨出一把匕首,放到了地上。向旁边的军伸出了手,那军立即将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递过来,杜威双手横着捧起那个帆布包,向山上步履坚实地走去。

    山谷仿佛静止了。没有枪弹的警告,也没有任何声音,不论是中人还是人,都默默无言地注视着杜威,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山梁。山梁上,在陈汤的背后,曹雨轩、李准、阿克孜勒,还有塞利亚都站了起来,默默地看着杜威向上走来。

    杜威走到了陈汤面前。陈汤的目光象冰冷的剑一样刺向杜威的脸。杜威没有回避那冰冷的目光,面坦然地平端着那个包,说:“陈上校,我知道,失去了那样优秀的军,你们一定很想……就在这里,把我,和我的部下一起结果掉。可是,不论你们想做什么,我都要先把这个……交还给你们。

    它们的主人,曾经象无畏的勇士一样英勇战斗,象正直的骑士一样恩怨分明,象所有传说和历史中的英雄一样为国捐躯。虽然我曾经和他们作战,但是我和我的部下都非常钦佩他们,并且要感谢,那位甘少校的手下留情。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力寻找他们的遗体并交还给贵军。然而现在,我只能做到这个……”

    陈汤没有说话,只是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杜威马上闻到了一股羊肉的膻味。陈汤看到了杜威的表现,说:“连羊肉都受不了,还敢来阿富汗!”然后,他一把抓过杜威手上的帆布包,一下子拉开拉链,他的目光立即定住了。

    那是两把刀,两把截然不同的刀。一把是现代的军刀,却打造成了非常奇怪的样子。陈汤知道,这种弯向前方,使重心靠前的刀,就是廓尔喀步兵所用的——廓尔喀弯刀。陈汤正在疑惑,旁边的曹雨轩等人已经哭了出来。阿克孜勒走上来,轻轻抚摸着刀身,口中喃喃地说:“嬴队长……这是嬴队长的刀。”陈汤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拿起另一把刀,山谷中陡然间光芒四射,无数繁星一样闪亮的细小宝石出现在陈汤面前,不用别人解释,陈汤知道这是甘清泉的爱物。就是这把刀,这把象银河一样璀璨的刀,和使刀之人出神入化的刀法,才使阿汤在无数候选者之中一眼看中了甘清泉,克服重重阻力把他调到了“骠骑将军”行动大队。那是——大汉环首刀。

    曹雨轩猛然夺过那把刀,就要向杜威的头上砍落。陈汤一声大喊,威严的脸上,肌肉在剧烈地颤抖。曹雨轩哭泣着放下了刀。但是圈出手枪,向着天空连连射击。这一次,陈汤没有阻止,而是默默地从旁边一名军手中拿过一支冲锋枪,一拉枪机,向天空发射出愤怒的火舌。一支,两支,三支,几十支枪一起向天空开火了,剧烈的枪声在四面山峰之间久久回荡,使山谷中的军士兵们心胆俱裂……

    军撤走了。在陈汤和几十位特战队员的枪口下撤走了,临走时,杜威回头向山梁上望去,他看到了,那几个被他穷追不舍的中人,正用和甘清泉一样的自信高傲的目光看着他。杜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的外祖父临终前的影子,老人躺在上,无力地说:“记住,永远不要和中人作战,他们虽然并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是他们的生命,是所有军人中,最高贵的……”

    山梁上,“骠骑将军”行动大队队员们正在无声地撤离。他们默默地向山下走去,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吞没了他们,山下,一条简易公路上,四架直升机正在等待着他们。阿克孜勒搀扶着塞利亚向山下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山路旁站着一个人。直到他们走过那人身边时,那人才说:“塞利亚,跟我走吧!”塞利亚和阿克孜勒同时一惊,才看清了,那人是阿米勒。塞利亚顿时大哭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阿米勒的怀里,阿米勒轻轻地拍着塞利亚的肩膀,说:“别哭了,孩子,一切都过去了。孩子,我们回家。”塞利亚止住了哭声,说:“大叔,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到中国去。”阿米勒惊奇地看看塞利亚,再看看阿克孜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再回到那种战乱的生活中去了,可是,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孩子,生在阿富汗是你的悲哀,但是,既然已经做了阿富汗人,就必须付出代价。我们的祖国还没有实现和平,还等着我们去完成,让我们的祖国真正统一和和平的使命。塞利亚,你不是一般的阿富汗人,你是部落首领。”

    三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时间一时仿佛凝固了。这时,陈汤喊声了声:“阿克孜勒!”阿克孜勒立即应声答道:“到!”陈汤的声音有点发颤:“阿克孜勒!归队!”

    阿克孜勒看看塞利亚,再看看阿米勒,再看看塞利亚,他的泪流了出来,但是,他喊道:“是——”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跑去……

    塞利亚跌坐在地上……

    将军白发征夫泪

    机场上,下起了多年未遇的鹅毛大雪。雪片被风卷起,在阴晦的天空中横扫,打在人们脸上,生疼生疼的。可是,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哭泣。只有风雪的哭喊声,在撕裂着人们的神经。

    跑道北面,是空军和陆军航空兵的人员组成的方阵。他们一个个神情悲愤,默默地注视着跑道对面的另一个方阵。那是由“骠骑将军”行动大队的五十七名特战队员和所有指挥、人员组成的方阵。在方阵前面,东方将军和陈汤并排站在一起。他们的脸上,炕出表情,只有一双双眼睛下面,那一行行的冰泪,才能让人看到他们眼睛里所炕到的,灵魂深处暗藏着的悲伤和怒火。

    所有的人,所有的军人,都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两个小时了。两个小时前,当他们还在为迎浇友的遗体而忙碌时,天气突然变化,原定由直升机运载遗体的计划不得不改变。而改由汽车运输。而队列已经站好了,汽车然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东方将军决定,维持队列不变,等待烈士归来。

    终于,在风雪的呼啸声中,人们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然而,队列没有动,两个方阵,象两座堡垒一样坚定地插在那里。风卷不动,雪压不垮,死神也无所畏惧。汽车艰难地开来了,在跑道中间依次停下了。第一辆车是一辆军用越野车,车上下来的,是司马将军。东方将军和陈汤都一眼看到了,司马将军憔悴的脸上,那依然如故的坚毅神情。也许是从内地走得急,司马将军没有戴棉帽子,刚一下车,还没走几步,一股强风吹来,他的军帽飞上了天。旁边的秘书急忙跑去追帽子。司马将军一声怒喝,秘书停下了。将军就那样光着头站地风雪之中,等待着后面汽车上下来的人。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都看到了,在风雪中的司马将军,头上竟然是成了灰白的颜。不,这怎么可能,前几天还是一头黑发的司马将军,怎么会在短短几天里,就变得这样苍老。但是东方锦和陈汤明白,对于任何一位父亲来说,永远失去儿子的悲痛,此刻,正深深折磨着这位五十一岁的老人。

    陈汤突然向前跑了过去,一直跑到司马将军面前,从自己头上摘下棉帽,双手交给将军。将军没有接,而是冷冷地打量着阿汤,陈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却腾出一只手,从肩膀上摘下一顶贝雷帽戴在了头上。司马将军接过了帽子,依然向车队后面看去。从车队后面,正走起来几个人。

    直到那几个人走近了,陈汤才惊愕地发现,那几个被风雪狼狈不堪的军人中,为首的那个戴着风镜,昂然疾步地走来的人,竟然是——杜威。陈汤的脸变了。

    杜威走到司马将军和陈汤面前站定,表情严肃地敬了一个军礼,说:“将军!上校!你们好,我谨代表利坚合众国和国联邦军队,向贵队致以崇高的敬意,并为我军与贵军之间的误会和因此造成的不愉快……以及……以及双方的伤亡,向贵方表示真诚的歉意。并且,由于我方代表团团长弗兰克将军不适于这里的气候,因感冒而不能到达此地。弗兰克将军命我代表他向司马将军、东方将军和贵方所有兵,表示歉意并恳请贵军谅解。”这时,东方将军也已经走到了司马将军旁边,目光阴冷地站住了。

    司马将军厌恶地点了点头,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但是,还请上校回去转告弗兰克少将,以后,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做。对于我军来说,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对于贵军,似乎也没有任何好处。况且……”司马将军的目光象冰一样射向杜威。杜威的目光刚和将军的目光相接,就立刻感觉到一阵寒意,恰巧一阵寒风吹来,他不住打了个喷嚏,刚一张嘴,寒气顿时洗劫了他的呼吸系统,他的喷嚏顿时一个接一个地打个不停了。再看看只戴了一顶贝雷帽的陈汤,杜威自己都为此时的狼狈相象感到羞耻。可是司马将军的讲话还没有结束,他和他的几个同行,还得在寒风中忍受下去。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正想擦一下鼻涕,那手帕却被风吹走了。杜威更加不知所措了。

    这时,陈汤已经从衣袖上取下一条白丝巾,递给了杜威,杜威感激地接过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喷嚏,正想道谢,却听到陈汤说:“我们可以原谅你刚才的无礼,不过现在,请你好好听我们将军训话!”说完,陈汤向司马将军敬了个军礼,说:“将军,可以继续了。”司马将军点了点头,说:“被他的无礼所干扰,我已经无话可说了。算了,上校,代我向你们娇贵的少将表示慰问,并祝他节日快乐!”

    “节日,”杜威有些迷惑了,“什么节日?”

    司马将军说:“今天,是中国的节!是中国人普天同庆、安乐祥耗节日。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最伤感、最悲痛的日子。”将军的手向两边指了一下。杜威的目光向两边看去,这才发现,所于跑道两边的中人,右臂上都扎着一条白丝巾。而那一个个铁青着脸、双目圆睁的中人,正用一束束悲愤的目光看着他和身后的。他突然明白了,那条白丝巾,是中人向死者哀悼的标志。他尴尬地举起手中的丝巾,同时看到了所有中人轻蔑嘲笑的眼神。

    杜威举起了丝巾,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扎在了自己的右臂。向司马将军庄重地敬礼,说:“请您替我,和我的部下,向所有死者的家人,致以最沉重的哀悼……我们的罪孽,上帝都无法饶恕。我不知怎样才能让他们得以安息……如果有机会,我想当面向他们表示我的……”司马将军冷冷地说:“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带队袭击我的雪狼小队的人。你如果能真的悔罪,凭着中国人博大的胸怀,我们可以原谅你。不过,要是因为台湾和其它任何原因,两人再次相见于战场,我们将倾尽全力,拼死一搏!决不给我们的敌人留下任何生还的机会!”

    杜威等人听到这话,已经是心惊胆战了。而将军的话音却已经越来越沉重而痛苦:“至于你说要向烈士家人说什么话,我看就免了吧。烈士的家人,在这里就有两位,一个是我,我儿子就在那个棺材里躺着,我来时看了,他……还剩下两条……小腿,而我旁边的这位将军,他的……婿,也没有回来,可是……可是你们却……连他的遗体都没有送回。那……”将军的声音猛然变得高亢而激越:“那是我们最好的军人!……却要暴尸异国荒野,任野狼豺狗吞食!我告诉你们,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话,那就是,这笔帐,我们迟早要和你们算清楚!”

    司马将军说到这里,一转头看着东方将军的脸,东方将军一脸悲痛,也看着司马将军,两人目光相接,就象是两位老朋友。东方将军说:“对不起!小甘,没有带好队。”司马将军说:“不!你我都知道,他是难得的人才。我错了,你也错了,我不该让司马剑去,你不该不让小甘当队长。要是我们都一点私心都没有,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东方将军点点头,说:“兄弟啊!节哀顺变!”司马将军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说:“多少年了,你这是第一次叫我兄弟。不过,你没了婿,我没了儿子,但我们以后都还能过下去,可是甘政委,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两人相对无言,但都已经是老泪纵横了。半晌,司马将军突然说:“算了,既然已经没了牵挂,就好好干后边的事吧!谁叫你我都是军人呢?”

    说到这里,将军猛然转身,向前大步走去。在他的面前,十六名礼兵,扛着四具罩着国旗的棺材,正排成一列,等待将军的命令。大风呼啸着吹过,四名礼兵各抓住国旗的一角,任凭狂风吹动,国旗却依然紧绷在棺材上。将军走到棺材前,依次向棺材敬礼,然后转身,用洪钟一般地声音向机场上的军人们喊道:“记住,任何时刻,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军人。军人是什么,军人就是使命,是责任,是奉献!是一往无前的冲锋,是宁死不降的气概!军人,可以死!但是军人的气节!风骨!军人的高贵、精神,永远不容践踏!

    我们可以沉默,但我们不会消沉;我们可以悲痛,但我们不会绝望;我们可以死,怎样死都行,但我们不容污辱;因为我们是军人,是所有人类中最高贵、最艰苦、最沉重的职业。但是,我们不后悔。我们没有做出有辱我们先辈的事,也没有将我们这支军队的传统丢掉。记得,那位连尸骨都没有回来的军人曾经对我说过:秦始皇的军人,以伤口在背后为耻辱!我看了,这四具遗体,有三具都已经尸骨不全,他们岂止是伤口在前面,他们已经为祖国粉身碎骨了。相信那位军……也不会死于背后的伤口。这说明,我们的军人,和两千年前的军人一样,都是中华民族的脊梁,都是这个民族得以生存发展的可靠保障。是中国人民的钢铁长城!”

    将军的泪流了出来,但是将军攘不犹豫地走上前去,从一名礼兵手中扛过了棺材,那是刘毅的遗体……

    四具棺木从军人们面前缓缓通过,两边方阵里传出一阵压抑着的悲泣声。一个个钢铁一般坚强的军人,在风雪中巍然屹立,然而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却已经把无限的思念和痛苦,带向另一个世界……当行进到特种兵方阵时,司马将军转头向“雪狼”小队的纵队看了一眼,他看到,在七列八人的队列最左边,一名上尉军笔直地站地那里,在他身后,是六个空位。司马将军突然心中一凛,他知道,那本该是他的儿子所在位置。将军一边扛着棺木走着,一边回头看过去,在司马剑的棺材下,是东方锦和陈汤。

    踏雪寻梅

    雪晴了。阳光明媚的上午,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耀眼的雪白。冬天的长安,总是那么可爱。无数欢度节的游人络绎不绝地走进大慈恩寺,要在大雁塔的窗口欣赏长安雪景。反而没有人注意到,在大雁塔下,那一片幽静的梅林,此刻,点点红梅,正在枝头含苞放。一团团洁白晶莹的雪,覆盖在梅的朵上,把红和白完地结合在一起。而庸碌的人们,只看到巍峨的大雁塔,撒略了,比大雁塔更丽的景。

    人们的脸上带着笑容,是那样灿烂得象阳光一样的笑容。只有梅从中,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张石椅上,一位丽的少,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抚摸着一支羊脂玉笛,而目光却越过梅林,向西面的远方天际遥望。

    这时,一位老僧领着一男一两位军人,沿着曲折的小径向这里走来。看到那少,老僧向前一指,默默地离开了。那位上尉军略微有点跛地走过来,目光凝重地向那少方向看去。那少的目光,仿佛雪一般纯净,而在她旁边,石椅上,端正地摆放着一方精致的茶台。茶台上,一把紫砂茶壶,两枚茶杯,看似不经意地放在那里,但是那两只茶杯却是一左一右地放着,似乎是两人在对饮一般。上尉的泪流了出来。他旁边的中尉的眼泪更是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滴落下来。

    上尉走上前去,一直走到少身边,站住了,象一棵青松一样,站得那样笔直,那样挺拔。少回过头来,定睛看了看上尉,和上尉脸上一道道伤口,似乎在确定什么。终于她明白了,这个似曾相识的人,是来找自己的。她努力地搜寻记忆中的片断,终于,她想起了,灞陵桥边,绿柳荫下,那一对擦肩而过的恋人。她再向上尉后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位天生丽质的军。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缓缓地站了起来,摇摇头,说:“不!你们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求求你们,什么都不要……”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那柔的声音里,透出无限的伤心和酸楚。可是那位上尉却显得那样冷酷,他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说:“你好……嫂子!我知道你已经和甘哥结婚了。这样称呼……应该不算唐突。嫂子……”那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说了,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请你不要打搅我,我在……我在……等人。”

    “不!我一定要说,东方白雪!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可是我还是要说!我就是两年前和你,和你们在灞桥相遇的人。这,也许就是缘分。是我们这些军人所不能逃避的规律。甘哥和我,都是军人,是中国最优秀的军人,我们注定要相遇,当然,是在国家最需要的战场。甘哥,甘清泉,是我们队的副队长,但是,他的坚定,他的精明,他的出神入化的技艺,使我们全体队员都觉得,他才是我们‘雪狼’真正的队长。而他,确实也成了我们最后一任队长。”

    东方白雪的脸变了,她喃喃地说:“最后一任……最后……”说到这里,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一下子坐在了石椅上。上尉停了下来,而那位中尉却已经走到东方白雪旁边,蹲了下来,说:“白雪,你……”东方白雪的苍白的脸上渐渐现出一种坚毅的神,她说:“你说吧!他是怎么死的?”

    上尉强忍着泪水,说:“我忘了说,我叫曹雨轩,是甘队长在自愿阻击军时,指定的‘雪狼’小队队长。甘队长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们是因为他才能活下来的。在我最后见他时,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曹雨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了东方白雪。东方白雪怔怔地看着那个布包,没有接。曹雨轩自己打开了布包,那是两只玉琰,两只象剑一样的雪白的玉琰。

    东方白雪强迫着自己,把目光转向那个布包,她的泪,象雪一样晶莹。她说:“他们两个,都……”

    曹雨轩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他说不出话了。

    东方白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大雁塔走去。

    赵如月一把抓住东方白雪的手,哭着说:“白雪,你不要……不要!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你不能这样,虽然我们没有他消息,可是你要知道,甘队长,他不是一般人,军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他的遗体,也许,他还会回来的。你想想,要是他回来了,你然在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东方白雪已经泪流满了:“你说……他还会回来?”

    “是!是的!他一定会回来!你想想,在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杀了他?”

    “是,是,没有人能杀了他,他是甘清泉,是……我的爱人,没有人能杀他,没有人能杀他……没有……没有……”

    一曲玉笛声,渐渐传到远方,玉笛声住处,有人在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短松福

    回看长天成一,都如那,泣血红。暗雪凄凉,诸事已成空。……“

    归来

    中阿边境,天风山口。

    向东是一座座的高山,连绵起伏地横贯南北。向西还是连绵的山岭,只不过,有一条山谷,粹里一直通向遥远的中亚。这时,天空是那样的蓝,蓝得让人简直想伸手摸一把,大地却在大雪的覆盖下,千山万壑都一片圣洁地披着白。只有山顶上哨所的岗楼上,那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鲜的红旗,算是这荒僻的地方,这天与地,蓝与白之间唯一的点缀了。岗楼上没有士兵。站岗的兵在岗楼下的山坡上,抖抖索索地撒了一泡尿。正想回到哨位上去。就看到一个新兵,呆呆地站在山坡上,向西边眯缝着眼睛张望着。

    哨兵纳闷地问:“看什么呢?荒山野岭的,屁大的人都没有一个。”

    新兵说:“你还别说,咱这地方,现在可是中国最重要的地方,想想,费那么大力气,修那些工事,干什么呀?总不是要咱们在这里看风景吧?”

    “那倒是,听说咱们的连长,还是从特种部队调来的,从大军区直属部队调到咱们这里,看来,这鬼地方,不会真要出什么事了吧。”

    “什么呀?你不知道吧?连长,是自愿到这里来的,什么原因他不说。反正他有一等功,应该不是发配来的。不过,他好象是来这里等什么人?”

    “去你的!自愿?谁吃多了自愿到这地方来?这鬼地方,一年到头连个鬼影都不见,说说,你在看什么呢?”哨兵一边说着一边举起胸前的望远镜,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新兵说:“刚才好象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再看可就没有了。”

    “行了,行了,新兵到这儿都是这样,总想立个功什么的,看眼是常有的……”

    “你看,你快看,那是什么?”

    哨兵看到新兵的神情,笑了一下,还是懒洋洋地举起了望远镜,他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我的妈呀!还真有人来?这大雪封山的……你快去,叫连长!”哨兵连忙拉动枪机,但是枪机却怎么也拉不动。他焦急地喊:“快去,我的枪冻住了,去拿枪。”

    新兵跌跌撞撞地跑向哨所,嘴里激动地喊着:“连长!……连长——连——”

    山谷中,积雪厚可没膝。可是却有一行人,牵着七八匹马,艰难地向东走来。人和马,都从鼻子上喷出一片片白气。一个老者向前一指,说:“看,看到了吗?红旗,我们快到了。”

    突然,他们面前的雪地里跳出几个人来,那是穿着绿大衣的中人。为首的是一名肩膀上佩戴着上尉军衔的军。他们平端着枪,成一条半月形横队拦在了马队前面。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丝毫惊慌,一个身穿米黄大衣的人掀掉包在头上的厚重的头巾,说:“阿克孜勒,我来了。”

    上尉一把拉开了棉帽上的护鼻。露出他的脸。他是阿克孜勒。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塞利亚。他看着塞利亚,再看看旁边微笑着的阿米勒大叔,说:“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你们,你们……你们怎么能在这种季节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

    塞利亚的笑脸分外妩媚,让所于场的军人都看得脸红起来。她说:“你放心,有阿米勒叔叔在,不会出事的。”阿米勒笑笑说:“本来是不能在这种季节出发的,可是你们甘队长却非要早点回来。他说:他是军人,要赶在节前归队。要不,是要受处分的。”

    看到阿克孜勒一脸的迷茫,阿米勒和塞利亚都笑了起来。塞利亚把阿克孜勒的手一拉,走到马队中间,那是在两匹马之间兜着的一张毛毡,里面躺着一个人。阿克孜勒颤抖着的手缓缓揭开盖在那人脸上的毛毯,就看到了一张满是细小的伤口的脸,和一双微微张开的眼睛。阿克孜勒大张着嘴,猛然哭了出来:“甘……甘队长……甘队长……我……等你,一直在等你。甘队长,甘队长,不!你不要说话,我马上报告,马上……马上——”

    阿克孜勒猛然回身跑了起来,他前面,哨所顶上的红旗,在蓝天白雪之间,是那样鲜夺目……

    终……

    甘泽

    二零零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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