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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年前录音(上)

    (二十二)三面楚歌六三万年前录音(上)

    “三十一!”面具人飘过来,喝止了神秘杀手的进一步行动,“这个人就交给我处置吧。”

    我趁神秘杀手一愣间,检视了伤口,左肩竟然被洞穿了一个乌溜溜的大窟窿,然见有血流出来也没有任何痛楚的感觉。唔…左手废了!

    “随你喜欢。”三十一退开到面具人身后,“咦…”

    我左手不复功用,并不代表身体的其它部分不可动弹。我准备故计重施,右手手心里捏着一把汗,还有,一玫纽扣!我暗运腕劲就待面具人发作,他们在这里出现无非是想置我于死地。我腰一挫跃起一丈多高,起到空中翻转身子遁出弄堂,同时反手甩出手中的暗器。

    “啪”一点火迸散在我身后的空气中。我没看清面具人出手的动作,但暗器肯定是打中什么了。

    接着三十一阵哀号:“妈的,你搞什么名堂!”

    我一下刹住激射出的身形,回头看过去,又是一把暗器“漫天雨”带着破空的尖啸飞袭而出,方向然是我。

    话音方落,三十一猛一撤,人已如箭般向后拔身疾窜了出去,宽大的衣袂,随风而起,身形在空中微一凝顿,将手里抡着的武器,扬指面具人,“嗡…”碧光复现,弄堂两边的墙震荡出声。

    “嘶…”面具人掷出的暗器全部化为粉末,一边的墙体也崩毁不少。“总裁下给我密令,今晚便将你诛杀!”三十一懊恼地怒吼道。

    变故来得紧峭,让我始料未及。“方笑,你赶快离开这里,去你该去的地方!”面具人低叱一声,搁下那句话便若电般凌空飞射出去。我略一怔愕,心中疑窦丛生,可是,此时不走待会儿恐怕我想走也走不脱了。

    是以,我赶忙投入黑暗之中奔向“住宿”的所在,这里已经不安全,我必须连飞车赶往城里最近的货物集散港口,城市东南端的工业海湾,那里的“飞鸿国际海运”公司,我有位老友在接应。

    我脚下紧抵油门,踩足马力,汽车电驰雷射般驶出公共停车场,甩过车尾疾赴东南。

    “啊!”郑子佩在电话里怪叫一声,“你不现身得好,今非昔比,你现在可是国际名仕!”

    “你就不要损我了!”我苦着腔说道,手不持盘,将手机贴在耳根,“老同学身陷囹圄,你尽能适可援手一把卜。”

    他又是一阵惊呼:“我的老天,适可?方笑,国际头号窃珠大盗。听我一位当的法国朋友说,法国方高层已经派遣最优秀的特工缉捕你归案。”

    我心中耸然一悚,法国最优秀的特工,叔叔秦渡楚远困太平洋岛国…难道是那位?国际上对宝石如此趋之若骛的觊觎,足可窥豹之一斑,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人在公司吧?我现在正赶去你那儿,快到了。”已经隐约望见“飞鸿国际海运公司”的霓虹招牌,我打定赶鸭子上架的注意,车遇弯不打直,直截甩尾而过。

    我如愿乘上渡往中洲的货轮,目的地是古巴。而与古巴隔峡相望的圣多明戈就是我此行的终点站。

    进入公海,宝石般湛蓝碧粼的海水翻澜起的波浪被这艘能超优的远程货轮划过,从中间剖裂带起碎碎的飞沫。亚热带的海风夹着潮湿的细沫扬得我满脸的水珠,甲板也稍显打滑。

    我穿着御寒的工作大衣,卓立在货轮尾部,手扶着栏杆,眺望无垠的海洋,倘若我能拨开碧海连天处,命运之神或许在缥缈的时空尽头等我赴往。

    甲板上的空气煞是清爽,“按理说,兄弟我仁至义尽,冒着协助国际大盗出逃远洋的罪名,你还舒不开怨攒的眉心,叫我这个做东的脸上挂不住哦!”我的耳际响起玩世不恭的声音。

    “子佩,你误会了,我没有故作愁态,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么。”我哀叹一声,不希望好朋友卷入自己的麻烦。

    郑子佩是我大学时的挚友,有苦同当有福同享的兄弟。郑子佩与我相交七年,常有无需言表的默契,他能体味出此时我心中的积郁。

    他摇头笑道:“毕竟有漫长的海上时光要捱过,知道你晕船,也不至于提前发作,是吧?你腹里的郁结,没有秘而不宣的道理,我们是老朋友!”子佩双眼凝注着我流逐出丝丝的暖意,教我惭愧万分心里满乘苦涩。

    “朋友?”我提纳丹田深深吸入一口新鲜的海风,眼前却愈发迷茫起来。

    "面具人"是朋友,她以命与"三十一"相搏助我逃脱追杀,生死畏。

    雨苓呢?雨苓应该是朋友,她的出现与消失同样神秘莫测。与她短暂的快乐相处,我隐隐参得生命的至高浪漫,可惜她堕入感情的悬崖,与我莫名的心痛一道。

    青果是朋友吧,温柔可人坚毅聪慧,她不是寻常子,怎奈何她却成为我的另方敌人。

    陈拓凡老李是朋友,他们,他们如石沉大海不复音讯。

    “子佩,你听过"潘多拉"的故事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子佩疑惑地捏捏下巴,旋即又神秘地笑道:“"潘多拉"的故事,今人再难研读出那另一番滋味”

    我怔神不语。

    “看你的窘样,就知道没钻研过西方神话”他迟疑一下,继而拍着我的背说道:“后来的学者,对于潘多拉这个人俱持否定的态度。可是,谁又能执掌命运,你说呢?”

    “你是说‘另一番滋味’实际上莫过乎不能自已的‘命运’?”我饶有味道地听着。

    郑子佩所在的船运公司主营国际货物运输,时常出海,他跟着船队周游世界列国,见识实属广博,而且他与我有相通的探究个,只是,他秉浪漫不羁而我则传统保守的多。

    “"潘多拉"担起愚蠢的骂名是很不公正的,无人为她平反的理由是,"上帝的完主义"以及"宙斯的绝对支配"的盲目信仰。西方的上帝和宙斯是万能的主神,不可逆驳的强大存在。”郑子佩意味深长地抬头看看天,手向上指道,“我谈谈自己的一点看法,"潘多拉"的爱情,单纯的爱情为"魔盒"而牺牲,成了主神们证明其至高统治地位的祭品。另一方面,"潘多拉"是无辜的,在神与神,人与神之间的战争里,她没有沉沦,而是勇敢地站出来打开她的"魔盒",向世人呼吁止争息斗。”

    “潘多拉的愿望是伟大的,用血的教训为人类敲响警钟,人类需要自强自息,脱去命运的枷锁与众神的摆弄!”我听到妙处,自然异口掷出同声。郑子佩的一席话当真剑走偏锋,辟得了另一条蹊径。我不由衷地佩服道:“子佩也这样设想吗?”

    “什么,几年不见,你怎么满脑子的奇思怪想?我刚刚都说了,"潘多拉"不笨,她有自己长远周全的计划,今天人类保护环境的成效见好,就能看出来,她在神话时代一定早就成功挫败天神了。”郑子佩停住玩笑的口吻,双眉内攒,严肃地斥责说,“方笑,还是解决你自己的麻烦先吧,《环球》杂志上,卢浮宫已经昭告天下,揭露出,你是巴黎卢浮宫博物馆十几年前“八仙归位”失窃案的元凶,现今搞得天下皆知。”

    我无奈地耸肩摇头道:“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呀。子佩你知其一,难明其二啊,我的苦衷又哪是三言两语能告抒的?”话虽如此,我仍旧不厌其烦地将宝石事件一系列经过讲述得点滴不落。

    “你那叫"雨苓"的人啦?”听完我的故事,郑子佩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我望向他瞪了一眼,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他立时缄口不眩

    “子佩,我困了,船舱的环境不会太恶劣吧,呵呵。我想下去睡觉。”避开他的劈头一问,何况我是真的疲乏得不行。

    我与郑子佩的谈话到此为止,他好像犹未尽意,我打着哈欠走向舱门,他也就只恒强忍存下心中的疑问。

    船舱里摇曳闷乏的眩晕感致使我好几次都要吐出来,幸而在货轮嗡嗡的马达声下我终于昏昏地睡过去,这是睡得最最安逸的一觉。

    一阵急促的扣门声响起我才缓缓苏醒过来,已经听不到机组引擎轰鸣的声响,我所搭的顺风货轮抵达古澳一个私人港口,历时两天两,攀出船舱,咸涩的海风吹在脸上教人十分的舒畅,精神也顿时一爽。海洋能孕育生命确实不假,这使得未来的路程更增添几分神秘。

    “方笑,回头你记得还我那个问题!”

    “好的,一定!”我边打恭边与郑子佩挥手告别,心中装满歉意,我原本没有“只表三分意,埋下七层疑”的用心,只是命运之于我的捉摸不定,使我终于后怕了。

    我不想讲太多。

    已然是中午,辞过郑子佩,我乘坐的快艇动力不俗,越过弯曲的海峡,不远处,深深的海湾陆地就是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太子港港口。

    圣多明戈近八成地区为山岭覆盖,十二月份的太子港气候凉爽,慕名来此观光度假的游客络绎不绝。

    混杂在肤各异的行人当中,我以为掉进万筒大染缸,大街上,行人大多不是本地的黑人及黑白混血的本地居民,可见这里的文化成份相当复杂,不时还能看见,街道上有成群头插羽毛的宗教徒跳着动作古怪的舞蹈,似乎是印第安黑人的原始土教。

    好在我英语水平还说得过去,所以我想一般的交流难不倒我。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让我大跌眼镜。

    圣多明戈虽然是世界上最清贫的国家,但是贵在山多林茂,素有“多山之国”的誉,享有丰富的旅游资源。

    所以,若果你有异于常人的冒险精神和敏锐的眼光,目光所及处莫不是珍奇异宝,譬如印第安部族遗留下的失落文明,地下宝藏。

    我走进一家兜售旅游纪念品的小店铺,店铺老板是个殷勤的半秃老头,六旬上下的年纪。生意人的精明,他一眼便瞧出我是哪一类的客人。

    这家纪念品店的内部设计极是别出心裁,进入店门,回首举目望上,店门门楣上方两侧,对称而嵌两条栩栩如生的鼓饱小鱼,是祭祀用的图腾符咒?

    唯一的缺陷,屋内有些光线不足。昏暗中我蓦然看见一颗浑圆剔透的水晶球悬吊在店铺中央,宛若礼田的水晶吊灯。我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住了,水晶球像是能放射出无穷的魔力。

    “@々&*ˇ`……”

    老板显然明悉我对于眼前水晶球的喜睐与中意,可惜,他说了一句我完全听不懂的客套话,或许是年纪大唇齿不便的缘故。我猜可能是,“先生,能告诉我,您看中了哪件宝贝?”。

    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时,一个年轻人挟着爽朗的笑容跨进店中,“这位先生,也许我可以帮助你翻译。”语气铿锵有力,中气充沛。

    这个年轻人留着半长的艺术家发型,然显半点颓废的模样,他绅士地向我打过招呼,我颔首微笑还了一礼,“东方是个神秘的国度,我一直神往那里的古老文化。”

    年轻人肯定我存在语言沟通上的障碍,他又说:“不能怪老板,因为这里的本地人,九成是不通外来语言的。”

    “哦,原来如此,我想说,您是个例外不是吗?”我不能排除他也是外来的,这样问,无非是摸清他的身份。

    “容许我自报家门,我法国,名叫肯莱。”

    “肯莱?”

    “有问题吗?”

    难道我要立即暴露身份,当然不行!

    “先生,您呢?”肯莱礼貌地回问道。

    他在盘探我的底细,我身子微一颤,所幸他没看出来,我怀疑,自己太过小心翼翼。

    深吸一口气我应道:“波托斯我叫波托斯,巧的很,我母亲也法国。”杜撰的假名,借了“波托斯”的大名,我尽量保持脸上肌肉的平静。

    “哈哈……”肯莱听后竟然乐呵呵地笑说:“对不起,我不是成心讥笑您,‘波托斯’,很雅致的名字。”

    纪念品小店老板也憨笑不已,我想不出所以然,只有陪笑的份。

    “店铺老板是非洲混血,听得懂法语,但只会说当地的克里奥尔语。所噎…”肯莱的神情坦然自若,他温文尔雅地说:“波托斯先生,我敢说,您是个无比内行的收藏家。”

    我无非是想随便逮个人打听波托斯的所在,此刻却阴差阳错变换身份成了波托斯。

    我必须尽快脱身,“肯莱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您的恭维……”

    没待我否定他的判断,肯莱迅速扣上话茬:“您太谦虚菲己,这颗水晶球在圣多明戈想也极为常见,不过就这位老板店中收藏的这颗大有来历。”

    肯莱说罢认板取下用丝线环悬的水晶球,他将水晶球擎握在手,说道:“波托斯先生,请您仔细观察水晶球里边。”

    我凑上前细细地端详肯莱掌中捧着的水晶球,“唔”我不低声惊呼。

    水晶球并非完全的透明,外部与普通占星卜卦的道具一般无二,至多就是个被放大的“宝石”,看清其内中乾坤确需过人的目力。

    可以简单描述,水晶球里面的确很通透,在晶莹的玻璃元素包裹下,有絮绒状的灰黑,像是羽毛的晶体寄生在水晶球体内。

    “是不是很惊奇,波托斯先生?”

    “恩,什么?”我一怔。

    “这颗宝石至少有三万年以上的历史,可说是真正的异宝!”肯莱的声音有些难以抑遏的颤抖。面对这样一件古董文物,正常人很难做到持心若水的波澜不惊,何况对于肯莱这么一位狂热的考古迷,想必肯莱激动的内心未必是假装出来的。

    三万年的概念,对于一般人而言,人类文明尚属齿幼。那么无疑,任何形式的生命遗迹包括非生命物质,都是难以价估的宝物。

    “肯莱先生是位考古学家吗?”问作好奇地问道。

    肯莱似乎没有注意,他转头指着手上的水晶球说:“老板,能介绍它的来历吗?”

    他这么一问,我反倒懵了。

    “波托斯先生,老板他拒绝透露水晶球的来历,这下我们惟有自己去探究。”肯莱掉头抱歉地说,瞳孔一阵异样的收缩。

    其实我并未在意,我加上他,也绝计不等于我们。

    我敛回凝附于水晶球的视网膜,满怀歉意地拒绝道:“我鸽开这儿了,朋友在等候我的赴约。”说完我自然地绕过肯莱宏铺老板,向店门口大踏步走去。

    突然自我肩后伸来一只大手,我本能地挥拳迎上,背后那只手像长了眼睛巧妙地避开去我的一拳。我自信,这一拳的力道和速度击出,对方定然吃受不起,然而……我纳罕地出了一惊。

    那只手的主人向我大喊道:“波托斯先生,我们可以去缘求隐藏水晶球的,一道!”

    我揽眉冷笑道:“你就是这样款待你的伙伴?”肯莱冷不防的“袭”,就算他心急,也还不至于鲁莽。我对他自作主张的冲动格大起反感。

    他却炕出我脸上盛泛的怒容,手舞足蹈地比划些不知谓何的话:“也就是说您同意加入探险的行列了?”

    见鬼,我低啐一声。

    “那个水晶球,让给你,我没有与你争抢的意图!你大可不用心存歉意!”我作了抱歉的一声冷哼,边说边出了店铺门。

    我希望尽快埋却适才不悦的一段,没有闲情留恋太子港的自然风光。匆匆告别太子港,我就赶往阿蒂博尼特,去寻找一个叫波托斯的男人。

    圣多明戈的本地农民好像并不善于交际,我指的是有相当的一部分人听不懂我说的话,他们听不明白英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会这门世界语言的向导。

    他的名字叫小马哥尔,实在是个让人捧腹的可爱姓名。千万别拿他的名字消遣,他此时正坐在我的对面。

    “你尽可以喊我小马哥,不过不要开我的玩笑。溃地玩,找我小马哥尔没错的,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五个年头啦!”小马哥尔得意地向梧输圣多明戈的风土人情,瞧他一副自豪的模样,我还真不敢小歔他。

    小马哥尔高耸的鼻子架着副银边眼镜,也的确是位知识分子,据他介绍,他是阿蒂博尼特镇上说话最好使的人物。他是当地一带原始森林的林业主管,说白了,便是看顾树木的林业工人,不过在圣多明戈,那便要另当别论,通晓森林的脾气无疑相当于拥有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

    他非常富有这毫无疑问。否则此刻我搭乘的就不是这辆灰白豪华大房车,小马哥尔也真是个心地善良的敦厚人,对我一个陌生的外来者竟如此殷勤,听得我频频点头。

    再怎么说小马哥尔在阿蒂博尼特待了小半辈子,省得我跑询当地的民政部门去查那个波托斯。“小马哥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元老,是老资格,想必对地方上的琐碎巨细也是了如指掌。”他微微点头表示他毫不介意我的恭维,正憨笑地期待着我的问题,“我想打听个事情,您知道镇上有波托斯这个人吗?”

    我话音甫停车子突然急刹,迫使车轮陡地停将下来,惯差点将我连人挟行李带得撞跌进对面的小马哥怀里,小马哥赶紧推稳我,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死盯着我,表情错愕而惶慌。

    他野蛮地大力一推,我起初对他的印象也打上折扣,“发生什么事了么,小马哥?”因为事发突然,我直接将小马哥尔的先生二字略去了。

    “又一个疯子!”

    我一下子没会过意,没听错的话,小马哥尔方才明明用法语低声狠狠地恶语相向!

    他因何辱骂我?我不晓得究竟发生什么意外,还以为遭了车。透过汽车宽大的窗玻璃,车子停在一条只容一辆小型柴油机车通过的柏油小路,两边是葱郁的森林。难道他要把我丢在这里下车?

    果不其然,小马哥尔收起风趣的颜,冷冷道∶“先生,麻烦你在这里下车吧!”他果断地半扬手作了个请的动作,我还想争辩,他又帮我打开了车门,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当然只好悻悻地被赶下车子。

    好在司机留下情面,“先生,前面不远就是小镇!”行李被抛下汽车窗户。大房车继续前进,已没有先前的那般从容,一路颠出我的视线。

    疯子。

    该死!话虽这么说,我至少还得徒步蹭上好几公里才能走出这片僻静的乡间郊外。正值我愤闷不乐时,头上呼呼地旋过一阵劲风,我掩首仰望,竟然是一架灰白相间的直升飞机低空掠过,机身上的彩绘格外醒目——“一对胖头小鱼”。可能是探险队搜索救援工作之用的专派直升飞机,那对环抱相对的小鱼,也必然是哪个旅游公司的标志。

    经过几小时的跋涉,路越来越窄,我抬头四望,满眼的黛绿,也终于望见“人烟”,不远处苍翠的山下零落着三三两两的小木屋,这种只开一个门的木制小屋,大多是供伐木工人寄存工具抑或是临时暂住之用。

    估计山下会有一片平原,大自然的安排,村落总会依傍山川河泽而栖,我再赶上几步,果见一片狭长的盆地映入眼帘,路的尽头山谷中央睡着的正是阿蒂博尼特镇。若果目力足够湛亮,小镇另一边蜿蜒南去的盘肠山径就能尽收眼底。

    我强自打足精神,倦怠地将行李甩搁肩上,踱进小镇。

    世界上有几样文化是相通不向冲突的:酒,音乐,舞蹈……首当其冲的就是酒文化。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阿蒂博尼特的酒廊也颇具异国风情,好似专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置备的,宽而长的软垫木凳,带靠背。四人一座的空间被橡木成“田”字形分隔,我正酣酌醉斟其中的一格。

    “异国风情”,糊弄小孩的伎俩和手段。大学时与同窗好友酒吧聚会,玩些逗误生的项目,异国风情是种鸡尾果酒,似甜还酸,细细品咂,琼汁流过味蕾滑入候间的一刹那,会渗出淡淡的橄榄味,味道好极!不过,我们都清楚,异国风情的酒精度被掩藏的很巧妙,高达六十五的酒精含量,醉倒一个十五六岁的孩,轻而易举。

    “你适可而止吧!”对角的格子里响起低沉阴郁的男人声音,让人听得不舒服极矣。

    接着是个相形堪殊的悦耳声音:“呵,他吩咐你来监视?”

    古人形容佳人醉嗔,有妙句云,“绯羞玉颜未怒先悲,婆娑星眸莺啼鹃吟。”对角而坐铁定是这么一位神仙子,我旖念寻思起来。

    我又忆念起,与老李研究所天台的帘月痛饮,好生感怀。在此一刻,各自天方两相隔,地圆相错不能遇。

    当然不是这个时候的意境,“啪”,酒杯落地暴碎的脆响撼得酒吧一静。“我是他儿,他还想怎样?像逼死我母亲那样对我!”子的神情全然可以参照那句古诗,然而要更激烈,“我用不着他管,你回去公司,不要老跟着我!”

    “你不会忘了吧?你是他儿,他不是你父亲。”男人冷冷道。

    “就像这杯酒‘异国风情’,生命灿烂得很吃力!”人失落的语气教人不由的为之黯销。

    人不胜酒力,定然已经醉过七分,她的一番话引得我侧耳凝听,须知喜爱“异国风情”的人寥是。最在古怪,是男人的那句充满矛盾的话!

    “潘,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她?”人又问。

    “可恶,竟让她提前转移走‘宝石’!”

    宝石!

    我登时酒气散尽,脑际闪过一电白光,麻在心头,震醒身体。我扶凳倏得立起,可是,对角的格厢当中空无一人,哪来的男?

    我又张目四下察顾,蓦地望见酒吧的门口拐角处,恍逝一纤一粗两条身影。

    我紧跟着抢步奔出门口,一辆军绿越野车渐行渐远地驰向小镇的南方。

    月光如洗,挂在斜虬枝上。

    晚风吹来山林间的丝丝清凉,我在门口愣了好一会。

    回到座位上,我酒已醒转,于是唤来酒吧侍者问道:“请问,刚刚出去的两位是什么人?”

    “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帅气的酒吧侍者吃惊地望定我,转又开悟般释然道,“您大约是游客,头一回来圣多明戈,刚刚的一男一可是晰两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大人物?莫外乎政客议员,国家干部军队将。

    “他们是教庭的大巫师和大术士。”

    “什么?”我不解道,教庭的人,那应该是天主教或是基督教的什么人员吧。我在记忆库中竭力搜寻着,有关那对男的印象。一切的一切都须等先找出波托斯,才能被剥露。

    “您是法国人,怎会不知道我们的信仰?”帅气的侍者戏剧般盯着我的眼睛。

    我的面表现得肯定很尴尬,连忙摇头道:“朋友,你看错啦,我是……”

    帅气侍者带着笑递来一杯蛋白质饮料

    ,安慰道:“先生,您不必着急,虽然本地人有很多仇视法国人。”他指着我的肩膀面带悯惜,“恩,不过对像您这样的残……”

    我怕在这种情况下,越解释越烦乱。干脆打断他:“再问你个事,镇上有波托斯这个人吗?”

    帅气侍者扑哧一声笑出来,掩嘴接答说:“让我猜猜,您也喜欢《三个火枪手》,是不是?”

    我不大呼可笑,难怪小马哥尔要将我当作疯子驱我下车,那位伟大的作家是第一个疯子,方笑无疑是又一个。

    “不瞒您说,镇上的确有这个人。”

    侍者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我坐直身子,表示乐意聆听,遂连忙招呼他坐下。

    “喂,波托斯,你闲命短啊!”吧台处,满脸油亮的发福男人扯着公鸭嗓子,粗声粗气地叫喊得暴大声。

    我一听便无名火大,帅气侍者秘按下正弹起的我,低声道:“由我来应付,你出去在外面等我!”

    那个发福男人走了过来,帅气侍者暗暗作个手势,示意我赶快离开。我再一次出了酒吧门。

    “呜—呜—呜—…”裤兜里手机不知好歹地嗡嗡振动,我谨慎地掏出,捂着话筒道:“谁?”

    “方笑,我是叔叔。”

    与上次一样,这个我盼望已久的声音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听我说,叔叔已经离开原镭身的地方,我在太子港的西北区,你不哟找我,我会赶来与你会合,十二点山下木屋。”

    叔叔能与我联系,一定是脱开严密的监视了。我心中一阵激动,叔叔方面的所知能告述我,再好不过!

    “先生,随我去个地方,也许你能想起什么来。”帅气侍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牛

    我认为,阿蒂博尼特有发掘不尽的秘密,眼前的帅气侍者是把钥匙,我正在经历的,是一场超越时空的离奇情景剧。

    “前提是,告诉我跟你走的理由。”我必须小心翼翼,侍者许是那个法国超级特工凯利易容假扮的也不一定。

    “先生,我就是波托斯。我热爱法国文化,而您有法国血统。”帅气侍者平静地说道,“最重要的,我保守了一些秘密,需要和您一道去揭开。”

    中国有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荡全不费功夫。”

    一叶尚能知秋,何况,今晚秦叔叔和波托斯两个重要人物都已现身。

    波托斯的家,严格来说,是间比山下小木屋大上半亩的大木房子,不的房顶,木的门,木的家俱,木的桌椅。自然是靠山吃山的结果,房前哗哗地流过一条大河,阿蒂博尼特河下游。

    “波托斯,你是宗教徒?”我站在波托斯家中,垂手而立。

    波托斯搓着手,神情难为,不知道如何说起。“以前是。”边喃边拿过一张木凳让我坐下。

    波托斯家里的摆设很精简,依然带有浓厚的宗教气息,无独有偶,最为显眼的是门的反面之上镌刻着“一对胖头小鱼”,几度看见这对小鱼,我怀疑,圣多明戈的居民,是以那对小鱼为礼拜的自然神。

    于是我挺直身子,急切地问道:“门上的那对小鱼是你们祭祀的对象?”

    波托斯眉头一皱,无奈地说:“那是阿蒂博尼特水神,一对河豚。”

    河豚,和“异国风情”,有共通点,味却致命。

    “这种信仰没能维持多久。”波托斯叹息道,“因为“自由之国”并不支持信念的独立,政府强制国民崇拜恶神“力格巴”,“力格巴”是魔鬼!”

    “所以你说以前是宗教徒,真难以想象,小小的河豚竟是恐怖的邪灵。”我不冷汗涔涔。

    波托斯听到我那样说呵呵的笑起来,“先生,您还没有介绍您的身份,我却已经引您入室了。不,还是让我猜猜。”

    我挥挥手示意他不要用猜的,因为在酒吧时他就误认为我是法国人,是以我也笑道:“我是白鹤散人的朋友,方笑。”

    波托斯提起眉稍瞪大眼睛地看着我,“您有法国人的幽默感很好,不过,冒充问人之友,并不好笑。”

    波托斯在汉语上的造诣颇高,能将中国话的神髓用英语翻译得恰当到位。

    我听他这么说,疑惑地问道:“你也蛮幽默,我却没有法国人的耐心,我来的目的是来找一个也叫波托斯的男人。如果你不是,那么,就此告辞。”我还煞有其是地抱拳辞,波托斯见我抱拳,急忙惊呼道:“天哪!”

    我经他这么一叫,也一愣。

    “真太不可思议,明明是法国人!”

    波托斯一定是疯了,他还将我看作法国人,这样下去,我也会变成疯子。于是我头也不回地挥袖离去。

    “砰”门被重重地甩上,我发誓不是自己甩的。

    “方先生,我相信你,但是,你也要相信我!”波托斯甩上门冲出来,向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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